四九城的风,夹着豆大的雪粒子,呼啸着穿过大街小巷。到了后半夜,气温硬生生地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天桥底下那处破败的桥洞,像是一张黑漆漆的大嘴,吞噬着过往的寒气。
“咳咳……啊!”
一声极其惨烈、犹如夜猫子啼血般的惨叫,在桥洞最深处的角落里炸响。
几个缩在火堆边上的流浪汉被惊得一个激灵,纷纷裹紧了身上那件散发着恶臭的破棉被,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
“草!这疯子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大半夜的号什么丧!”
“就是!明天一早非得把他赶出去不可,跟他待一块儿真特么嫌晦气!”
角落里,那个被称作“疯子”的男人,正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他那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已经被扯成了布条,脏兮兮的棉絮像烂棉花一样挂在身上。他那只废掉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而那只完好的左手,正死死地抠着桥墩上粗糙的水泥墙面。
“滋啦——”
指甲翻卷,鲜血顺着墙面往下流,在昏暗的月光下,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痕。
这人,正是曾经在红星轧钢厂呼风唤雨、在四合院里不可一世的“战神”,何雨柱。
“疼……好疼啊……”
傻柱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口水混合着泥土,在冻僵的下巴上结成了冰碴子。
他的脑子像是一锅煮沸的浆糊,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在里面疯狂地撕扯、碰撞。
一会儿是他在轧钢厂食堂,挥舞着大马勺,一盆盆香气四溢的红烧肉出锅,工人们排着长队,用那种敬畏且讨好的眼神看着他,一口一个“何大厨”地叫着。
“李厂长……您尝尝……我这宫保鸡丁……可是正宗的谭家菜传人做的……”傻柱突然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极其谄媚、痴傻的笑容。
画面一转,又变成了他站在那家名为“何记私房菜”的破烂苍蝇馆子里。
满地都是被食客砸碎的盘碗,劣质海鲜的腥臭味熏得人作呕。高利贷涛哥手下的几个混混,拿着铁棍,冷笑着把他的右手按在案板上。
“欠债还钱!这只手,就当利息了!”
“不要!我的手!我的手啊——!”
傻柱猛地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人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剧烈地翻滚起来。他惊恐地护着那只废掉的右手,仿佛那把铁棍又一次砸了下来。
剧痛,让他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停止了翻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双因为饥饿、寒冷和绝望而深陷在眼窝里的牛眼,死死地盯着桥洞外那片被风雪笼罩的黑暗。
“我……我怎么会在这儿?”
傻柱打了个寒颤,一股从未有过、仿佛能冻透灵魂的冰冷,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想起来了。
他破产了,手废了,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要饭花子。
他想起了白天,他趴在雪地里,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御膳坊”。看着陈宇穿着极其名贵的大衣,在保镖和高管的簇拥下,用那种看着一堆垃圾般极其平静、无视的眼神,扫过他这具肮脏的躯体。
那种眼神!
那简直比直接拿刀子捅进他的心脏还要残忍一万倍!那是彻彻底底的阶级碾压,是对他这辈子所有骄傲、手艺和自尊的最致命、最无情的否定!
“陈宇……你凭什么……你一个看仓库的闷葫芦……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傻柱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混合着血水,流进了嘴里,又咸又苦。
“我何雨柱……这辈子……算是个什么东西啊……”
极度的自卑、懊悔和无尽的绝望,犹如潮水般,将他最后的那一丝求生欲彻底淹没。
他突然想起了易中海。想起了那个满嘴仁义道德、却在背后花钱雇人造谣、断他生路的“一大爷”。
他想起了许大茂。想起了那个在桥洞里,跟他像两条野狗一样互相撕咬、互揭短处的死对头。
“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傻柱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
“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烂在这泥地里……”
风雪更大了,夹杂着冰凌,疯狂地往桥洞里灌。
旁边那几个流浪汉生起的微弱火堆,终于被寒风彻底扑灭。
傻柱感觉自己越来越冷,那种冷,不再是停留在皮肤上,而是顺着血管,一点一点地冻结了他的心脏,冻结了他的呼吸。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仿佛又看到了红星四合院。
看到了中院那个总是结着冰碴子的水池子,看到了秦淮茹端着脸盆,冲他露出那个让他曾经神魂颠倒、却又极其虚伪的笑容。
“柱子……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