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大半辈子,演了几十年戏。
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年轻人。
按照常理,年轻演员面对他们这种阵仗,早就慌得结巴了。
可眼前这个人,手里的刀叉拿得很稳。
稳得让人心生寒意。
林彦切完了第三块肉。
刀叉在盘子里摆成平行线。
他看着盘子里排列整齐的三个肉块。
【对方阵脚已乱。】
【气场压制解除。】
这就是他想要的局面。
上位者发怒不可怕,可怕的是发怒的对象根本不在乎。
高洋就是那个不在乎的人。
赵老终于忍不住了。
他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身体前倾,两只手按在桌沿。
“高洋!”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糊弄过去?”
“那个地下党的接头人,最后见的人就是你!”
“你别以为有上头的关系,我就不敢动你!”
这几句话说得极重。
完全超出了原本剧本设定的台词范围。
赵老这是被逼急了,开始即兴发挥。
他要把林彦强行拉回这出戏里。
现场安静得只剩下排风扇转动的动静。
副导老张的手心里全被汗水弄湿了。
这可是明晃晃的试探。
要是林彦接不住这句词。
或者反应慢了半拍。
这场戏就彻底成了赵老的独角戏。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
林彦拿起旁边叠成方块的白色餐巾。
动作慢条斯理。
他把餐巾展开。
仔细擦拭纯银刀叉的把手。
手指在金属表面上来回摩擦了三次。
确认没有沾上一丁点血迹。
把刀叉放回原位。
餐巾对折,再对折。
放到盘子左边。
边缘和桌沿对齐。
一整套动作做完。
他才缓缓抬起头。
镜片反着头顶水晶灯的光。
视线从孙老脸上扫过。
扫过钱老。
最后停在站着的赵老脸上。
林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开口了。
“赵部长说完了?”
很简单的一句反问。
没有任何起伏。
却让赵老按在桌沿的手指僵住了。
“这块肉太老了。”
林彦伸手指着那个白瓷盘。
“我吩咐过厨房,要阿根廷的雪花牛。”
“他们送来的,却是本地的水牛肉。”
“肉质粗糙,还带着一股泥腥味。”
林彦收回手,双手十指交叉,搭在桌沿。
“那些底下办事的人,就是喜欢自作聪明。”
“以为糊弄一下,上面的人尝不出来。”
钱老坐不住了。
“高洋,我们在谈抓人的事,你在这里谈牛肉?”
林彦头往右偏了一点,视线对准钱老。
“钱厅长,杀一头牛,和杀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林彦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捏起桌上那把尖锐的牛排刀。
“牛不听话,就换一个屠夫。”
“人不听话,就多准备几个坑。”
刀尖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小的半圆。
指向对面站着的赵老。
“你们三天抓不到人。”
“是因为你们把那些人当成对手。”
“你们在和他们玩捉迷藏。”
林彦把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扔进瓷盘。
“太麻烦了。”
赵老盯着那把扔进盘子里的刀。
心里那种憋闷的感觉越来越重。
这小子根本不是在演戏。
他是在用一种完全降维的方式,把他们三个老家伙构建的气场一点点拆掉。
林彦往后靠在椅背上。
“明天日落之前。”
“租界所有出城卡口封闭。”
“抓五十个学生,带到七十六号院子里。”
“每隔十分钟,在院子里挑一个枪毙。”
“告诉报社,这是为了找出那个地下党接头人付出的代价。”
林彦转头看向赵老。
“接头人不出来,就一直杀。”
整个片场死寂。
这段词不是剧本上的。
剧本上的高洋只是承诺会在五天内查清线索。
林彦把这段词改了。
顾年站在监视器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看到了一个真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