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通红。
“你非得把自己搞伤了才罢休是吧?”
“不是为了搞伤。”林彦拿起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个简笔画——铁钩插入冰块的角度和肩膀的借力方向。
“姜辰十四岁就在码头干零工,他的右肩应该比左肩宽半厘米。”
宋云洁没吭声了。
第二天和第三天,林彦跟着郑鹏跑了两趟外勤。
第一趟是去码头附近的水产批发市场做摸底调查。
不是查案子。
是让林彦看看这个市场的生态——谁在买,谁在卖,谁在中间抽成,谁在地下放贷。
水产市场凌晨两点就开张。
鱼贩子们穿着橡胶靴子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电子秤。
讨价还价的声音跟吵架差不多。
林彦蹲在一个鱼摊旁边,看了两个小时的交易。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个鱼贩子在过秤的时候,左手都会下意识地在秤的底部碰一下。
“看到了?”郑鹏蹲在旁边。
“缺斤少两?”
“不全是。”郑鹏压低声音,“有些是在秤的底部装了磁铁。这种手法我们查了多少年,禁不了。因为管秤的人,跟管市场的人,是同一拨。”
林彦在笔记本上记下:“左手碰秤底——习惯性动作——市场利益链的最底层接触点。”
郑鹏歪头看了一眼他记的东西,把嘴里的烟头掐了。
“你记这种事干嘛?”
“姜辰如果在这个市场蹲过点,他一定注意过这个动作。”
“然后呢?”
“然后他在剧里过秤的时候,左手也会碰一下——不是在作弊,是在检查。但那个动作的形态跟鱼贩子一模一样。因为他看了太多遍了,身体会自己复制。”
郑鹏盯着林彦。
跟当年滨城扫黑办的老周看他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这人,是不是换了脑子?”
第三天的晚上,郑鹏请林彦在码头附近的小排档吃了一顿饭。
海鲜大排档,露天的,海风吹着塑料桌布哗哗响。
桌上摆了一盘蒜蓉扇贝,一盘盐焗虾,一碗海蛎粥。
啤酒是本地产的,瓶子上印着码头的轮廓。
“说实话,苏导跟我说要来个演员体验生活的时候,我挺烦的。”郑鹏灌了一口啤酒。
“理解。”
“来了之后发现,你跟别人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郑鹏把虾壳剥了丢在桌上。
“上一回来了个演员,穿了双白运动鞋到码头,走了一圈嫌地上脏,全程踮着脚。”
林彦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被鱼水和碎冰泡过的运动鞋。
鞋帮上沾着鱼鳞。
“你不一样。”郑鹏继续剥虾,“你不是来看我们的。你是来做我们的。”
吃完饭回招待所的路上,林彦走在海堤边。
月光打在海面上,渔船的马莱灯远远近近地亮着。
他掏出手机给苏铁发了条微信。
“姜辰在家里煮面的时候,应该用左手拿锅铲。不是左撇子,是右肩长年扛重物导致的习惯性偏移,需要让右肩休息,做饭的时候下意识换手。”
苏铁没有秒回。
五分钟后回了一句:“你怎么琢磨出来的?”
“扛了七趟冰块。”
又过了三分钟,苏铁回了三个字。
“可以了。”
林彦收起手机,往招待所走。
海风从背后吹过来。
运动鞋踩在碎石路上,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