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渐渐暖了起来,风从西山之巅吹下,掠过连绵的军营,卷起一面面猩红大旗,猎猎作响。
校场之上黄土平整,旌旗林立,甲光向日,一派肃杀英武之气。
这里是大魏京畿乃至全天下最精锐的西山大营。
精兵良将尽在此地。
今日并非大阅,亦非出征,只是一场极寻常的——父子习武。
司马照习武一年,还是还是第一次来西山大营。
司马照一身常服,腰束玉带,骑在绝影之上。
他的侧后方是司马寰,司马寰骑着一匹小良马缓缓驶入营门。
司马照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司马寰。
司马寰脸色不变,骑在马背上的身子很稳。
不愧是他的儿子!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辕门守卫手中长枪顿地高声问安。
“朕安!”
辕门守卫复向司马寰问安。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尽管司马寰是第一次见到除百骑外的甲士,但仍不怯场,学着司马照的样子微微颔首。
“孤安!”
司马照翻身下马,司马寰有样学样,同样翻身下马。
军中铁律,非故不得奔驰!
司马照自然要以身作则。
司马寰跟着父亲一踏入大营,顿时便发觉空气中的气息截然不同。
营中刀枪如林,士卒肃立,连呼吸都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凝与刚猛。
他跟在父皇身侧,目光微微发亮。
他自小在宫中读书、习剑、练射,可真正踏入这铁血军营,还是头一遭。
脚下的黄土似乎都浸过当年的鲜血,眼前的每一名士卒,眼神都如鹰隼般锐利。
“寰儿。”司马照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你记住,江山不是坐在金銮殿里守出来的,是在马上、刀上、甲上、血上,一寸一寸打下来、守下来的。”
司马寰微微垂首:“儿臣谨记。”
“今日带你过来,不是看,是练。”司马照侧首看他,眸中带着几分期许,“宫中的剑法是修身,军中的武艺是活命。你将来要掌天下兵权,领百万将士,便不能只是个会读书的储君。”
他抬手,示意一旁亲卫。
亲卫躬身捧着一套铠甲上前。
那并非寻常东宫太子的铠甲,而是一套明光银甲。甲片光洁如镜,纹路古朴厚重,每一片都透着岁月沉淀的凛冽,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之物。
司马寰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父皇年横扫四方、平定天下时,亲自披挂过的战甲。
“穿上。”司马照淡淡道。
“是,父皇。”
司马寰上前,亲手接过铠甲。
在百骑的协助下,一件件披挂上身。
他尚在少年,身形还未完全长开,这套旧甲穿在身上,自然略显宽大,肩甲略沉,护胸略松,下摆也稍长了些许。
可当最后一根束带系紧,少年转过身来时,场间的气息,骤然一凝。
阳光恰好从云层中透出,毫无保留地洒落在银甲之上。
刹那间,冷光四射,熠熠生辉。
甲叶反光,映得少年眉目清晰,鼻梁挺直,唇线利落,一双眸子本就沉静,此刻被银光一衬,更显得锐利如刀,又深如古潭。
明明只是少年,可那一身银甲一披,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某种魂魄。
那是沙场的魂魄,是帝王的魂魄。
司马照负手看着,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像。
真像。
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当年的自己也是这般意气风发,这般英姿飒爽!
父子二人未再多言,径直向校场中央走去。
此刻校场一侧,早已站了几人。
正是今日轮值的梁国公王德、腾国公柳芳,京城三大营总兵官赵阳以及几位军中宿将。
他们皆是司马照最信任的老部下,当年从尸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肱骨之臣。
柳芳身边,立着一位与司马寰年纪相仿的少年,身姿挺拔,眼神灵动,正是柳芳之子柳忠。
柳忠自幼随父习武,已是一身英气。
他看着校场之上正在摔跤的几个半大小子有些蠢蠢欲动。
可无奈前段时间骑马不小心摔了下来,太医让他静养,不能乱动。
校场上摔跤的几人正是王德的两个儿子,王虎王豹,赵阳的儿子赵诚。
王德正低声说着军中事务,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银甲身影缓步而来,气势沉稳,步态威仪,再加上那一身标志性的明光银甲,王德几乎是本能般心头一震。
在他数十年的记忆里,穿这套银甲的,只有一个人。
大魏天子,司马照。
王德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大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