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崔楠语气微扬,带着几分难掩的振奋与郑重:“更赖陛下远见卓识,早令臣于海外要害之地,广辟种植园。”
“如今南洋各处,皆有我大魏子民!甘蔗、棉麻、香料、染料诸作物,已是繁茂成林,岁岁丰收,源源不断运回国内,充盈国库,惠及万民。”
“而沿海要害与远洋要津之上,我大魏商站林立,栈房仓廪、哨塔营盘、码头船坞次第筑成。”
“商站之内,有市舶司兵卒守卫,有官理事,有商经营,既护我大魏商旅安全,又扬我大魏天威,万里海疆之上,一派欣欣向荣之盛世气象!”
百官静听,无不颔首。
市舶司之利,早已惠及大魏上下,谁都清楚,这是陛下一手开创的千古伟业。
崔楠神色随之愈发凝重,话锋一转,沉声道:“惟今之势,旧有航线之上,已是商旅不绝,货船如云。”
“然远洋之中,海天茫茫,仍有未通之域、未启之利、未服之邦。”
“臣与市舶司诸官,经年筹谋,多次派遣精干船队,冒风顶浪,探察海情,测绘海图,历经艰险,方得数条全新远洋航线之线索。”
“臣斗胆断言,若能以此为基,再辟新航,向西可通更远之异域,向南可抵无尽之海洲。”
“届时,我大魏之声威,将不限于东洋与南洋,可直达四海之外,万邦之中。通商之利,将十倍、百倍于今日,国库之富、民生之足、国威之盛,亦将远胜此刻。”
此言一出,殿中百官微有动容。
拓土开疆,历来是帝王不世之功。
而开海拓航,通商万邦,其利之厚、其功之远,丝毫不逊于开疆。
崔楠见状,不再迟疑,撩袍跪倒在地,躬身叩首,语气恳切而坚定:“陛下,开新航、筑新站、造新船、练水军、建码头、修仓廪,此诸事皆需巨额钱粮物力,非市舶司一己之力所能承担。”
“臣斗胆请旨,望陛下恩准,拨发专款,全力支持市舶司经略远洋,打通新航线,拓展新商站,壮大新水师。”
“使我大魏舟楫通四海,商贸达万邦,教化被远夷,威德加沧海,开千古未有之海疆盛世,立万代不拔之赫赫基业!”
“臣愚钝,心忧社稷,肺腑之言,伏惟陛下圣裁!”
言毕,崔楠伏拜在地,静候圣旨。
太极殿内,一片肃然。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洒在金砖地上,映得满朝文武身影肃立。
御座之上,司马照神色依旧平静,可那双深邃眼眸之中,似有万里沧海、千秋江山,缓缓翻涌。
司马寰站在殿下,心中再一次被狠狠震撼。
他终于明白,父皇的雄图霸业,不止在中原,更在万里重洋。
而他身为太子,要学的、要担的、要继承的,远比他想象的更重、更远、更壮阔。
崔楠话音一落,躬身静立,太极殿内瞬间陷入一片针落可闻的寂静。
文武百官神色各异,不少文臣心中已暗自掐算——辟新航、造新船、建商站、练水师,哪一样不是吞金如壑?动辄便是百万、千万两白银的开销。
片刻沉默之后,户部队列中,一道清瘦身影缓缓出列。
户部尚书秦越身着绯袍,面容方正,神情一丝不苟,躬身沉声道:“陛下,臣有奏。”
龙椅之上,司马照淡淡一瞥:“讲。”
“今年度国库财政预算,早已由户部会同内阁议定,各项用度分厘皆定,不可轻动挪移。”
秦越声音沉稳,字字有据:“国朝库银虽较开国之初丰裕不少,然一分一厘,皆有定处:京官俸禄、地方衙役、军粮军饷、驿站漕运、河工修缮、备荒储粮……无一不需银两支撑。”
他抬眼,语气恳切而坚定:“国库之银,贵在常备,以应天灾人祸、边警急变。若骤然拨出巨款投于远洋新航,一旦地方有灾、边境有事,国库空虚,届时何以应急?”
“臣以为,此事不可轻许。”
话音一落,户部左右侍郎等数人相继出列,齐声附议:“臣等赞同秦大人所言,国用有度,不可轻动预算!”
崔楠立在原地,指尖微微一攥。
他眼中那点因宏图远志燃起的光亮,悄然黯淡了几分。
他怎会不知户部的难处?怎会不清楚开辟新航线耗资之巨?
可他在海上漂了将近十年,见惯了惊涛骇浪,也见惯了海商往来之利、外邦臣服之威。
横行大海、拓万里海疆、扬大魏声威,早已不是一桩差事,而是他刻入骨髓的毕生之志。
为了这件事,他连葬身鲸波之中都心甘情愿,今日一点挫折,又怎能让他甘心作罢?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武将队列中忽然传出一声冷嗤。
梁国公王德眉头一皱,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武将的直爽与急躁:“哼——遇见点事,你们户部张口闭口就是没钱!”
“这也没钱,那也没钱!那银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