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照抬眸,语气沉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一时失足,未必终身为恶。”
“今日,朕便赐他们一个洗刷罪名、重立门户的机会。
“愿出海者,以血汗换新生,以功劳赎前罪。”
“他日功成于海外,便是大魏新的子民、新的良民、新的功臣。”
“当一个堂堂正正的我大魏子民,还是背负着屈辱的囚徒让他们自己去选!”
谢晏执笏叩首,声音激动发颤:“臣遵旨!臣即刻草拟诏书,明传天下,使四海之内,尽沐陛下天恩!”
“陛下仁厚无双!陛下圣明!”
诏令自太极而下,随即传至大魏每一寸疆土。
随即,数以万计囚或徒深受感召或奋力一搏,纷纷出海。
宁身死于鱼腹,亦不愿背负耻辱苟活。
此后近百年,大魏数代君王秉持祖训,鼓励航海。
大大小小的种植园,殖民地如同雨后春笋在海外诸国冒出来。
有魏一朝记载这一时期为大航海。
深宫向晚,暮色如绸。
天际残霞渐收,当最后一抹金紫漫过九重宫阙时,檐角琉璃上也映着初点灯影。
流光暗转,静而不喧。
大魏皇宫之内,繁仪尽敛,偏殿之中,早已设下一席家宴。
御座之上,司马照端坐如常。
一身玄色常服,暗织盘龙隐纹,不施冠冕,不着朝珠,却自有一股镇山河、定四海的沉凝气度。
眉宇间威而不厉,严而不冷,目光扫处,殿中虽无金甲武士环伺,却自有山河在握、万臣归心的凛然威仪。
他一言可决天下刑赏,一令可调四方兵马,今夜虽弃朝堂繁礼,只叙温情,但那多年大权在握磨练出来的帝王气象,依旧如岳临渊,令人不敢轻觑。
殿内青烟袅袅,香气清润和雅。
案上摆着精致的小菜,玉盏之间自有流光,丝竹之声也轻细如泉,不扰温情,更不添喧嚣。
座中除了天子与皇后崔娴,再无外臣,帝后偶尔戏语,静待一人。
当今皇后嫡亲兄长,崔楠。
不多时,二宝轻步传报,崔楠已至宫门外。
殿门轻启,一道人影缓步而入。
崔楠身姿挺拔,眉目清和,行止之间礼数周全,步步沉稳,无半分仓促。
入殿即垂眸躬身,依君臣大礼,端端正正拜伏于地,声音清朗恭谨:“臣崔楠,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言落地,规矩丝毫不差。
纵是皇后亲兄,入得宫门,见得天子,他亦不敢有半分逾越。
司马照抬手虚扶,声朗如钟,温和之中不失君威:“平身。”
“今日非朝会,乃家宴,坚之不必以朝堂之礼自拘,放宽心便是。”
一语宣示,殿内气氛微松。
皇后崔娴坐于帝侧,凤仪温婉,眉眼间皆是柔意,闻言柔声轻慰:“兄长,陛下既已开言,此便是家,非金銮殿。”
“你我骨肉至亲,何须如此拘谨?”
崔娴声音轻软,如春风拂柳,入耳暖心。
可崔楠起身之后,依旧垂手而立,身姿端方,神色恭谨,未有半分因“家宴”二字便稍有懈怠。
君臣名分在前,亲族情分在后,他分得极清,守得极严。
“陛下天恩,皇后厚爱,臣心领神会。”崔楠垂首应道,语气恭敬有度,“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君臣之礼,不可轻废。臣不敢因亲忘礼,更不敢因私乱规。”
言行之间,恭而不卑,谨而不畏,分寸拿捏,丝毫不差。
司马照见状,眸中笑意微深,崔娴同样含笑。
崔楠不因椒房之亲而骄,不因家宴之便而纵,恰恰合他心意。
可当他百年之后的托孤重臣。
司马照目光一转,落向阶下侍立的太子司马寰,缓声道:“寰儿,此乃你母后嫡亲兄长,是你母舅崔坚之。”
“上前,你当以家人礼拜见。”
司马寰应声上前,小小年纪,举止从容,储君风度尽显。
即便从未见过,但此刻司马寰抬眸一见崔楠,血脉亲缘之感油然而生,无半分生疏,当即敛衣躬身,便要行晚辈大礼。
“司马寰,拜见母舅。”
崔楠见状大惊,神色一急,连忙侧身避让,连声道:“太子殿下不可!万万不可!”
他急急起身,双手虚扶,却又不敢真个触碰太子,只得连连后退,言辞恳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君臣有别,上下有序。”
“殿下是国之储君,臣乃朝中臣子,臣万万不敢受殿下此拜,恐折损臣之福分,更乱朝廷纲纪!”
一番话,情真意切。
崔楠既念亲情,更守规矩,分毫不敢越雷池一步。
司马照看在眼里,朗声一笑,笑声震彻殿中,却无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