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允萧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奢望。
陆允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恳请陛下开恩,格外天眷。”
“许臣等之子,代臣出海,继续镇守远洋,为国效命,为陛下尽忠,以全臣等一片忠心!”
一语毕。
两人再度重重叩首,额头死死贴在地面,再也不敢抬起半分。
太极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静得能听见自己冷汗滴落地面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刻,如同一年又好像百年。
陆允与萧誉只觉得脊背僵直,腰酸背痛,双膝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顺着鼻梁滑落,滴在金砖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
御案之后的那道目光,平静、淡漠、深邃,如同寒潭,静静地落在他们身上。
不褒不贬,不怒不威,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得他们几乎窒息。
那是帝王的审视。
是深不可测,不可揣摩的帝王之心。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二人几乎要撑不住晕厥过去的时候,一声极轻、极淡的冷哼在养心殿中缓缓响起。
不高,却清晰地落入他们两个人每一个人的耳中。
陆允与萧誉浑身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养心殿中响起。
是御座之上,司马照指尖轻叩茶盏。
青瓷与案几相击,发出一声“咚”的轻响。
一声而已。
就一声在寻常不过的动静,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陆允、萧誉的心上。
陆允萧誉二人心脏猛地一跳,亡魂大冒,魂神皆惊,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御座上司马照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淡漠、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不容反驳的威严:“两位爱卿,皆是世家名门之后,饱读诗书,通晓经义。”
他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铁,砸在人心上:“莫非,连一句古语,都不曾听过?”
陆允心头狂跳,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萧誉亦是如此。
下一刻,那温和而威严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字一顿,声彻大殿,震得人心头发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十六字一出。
陆允与萧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腰间剧痛、心中惶恐、所有算计、在这十六个字面前,尽数粉碎。
天下之大,一切疆土,一切臣民,皆属陛下。
岂有私人割据、父子相传之理?
陛下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海外之地,是大魏的疆土。
你们手中的权力,是天子所赐。
甚至你们的老命,都是天子所予。
想要世袭,想要私传,想要裂土自封……
那是大逆不道。
收起一切不该有的心思。
海外不会成为另外一个江南!
司马照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至于两位爱卿所说的风烛残年,精力不济。”
“朕以为,未免言过其实。”
“朕观二位爱卿,思路清晰,谋算深远,言辞恳切,分明是心有余力。”
“七十多岁的年纪,正是该当闯荡的年纪!”
司马照微微一顿,声音轻了几分。
却更冷,更寒,更让人毛骨悚然:“怎么,两位爱卿,是想效仿当年老镇北王旧事?”
“还是想要重振昔日江南世家威风?”
老镇北王,昔日江南……
这几个字一出,陆允与萧誉几乎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老镇北王顾演,五十五岁随前朝太祖起兵。
最终七十五岁凭借着从龙之功,裂土封王!
昔日世家权倾江南,风光无限,可最终于长水江被彻底清算。
陛下这句话,已经不是警告。
而是最后的通牒了。
再敢多言,便是谋反。
再敢多言,他便要仿效长水江旧事!
“陛下明鉴!!”
“陛下明鉴啊!!”
陆允与萧誉魂飞天外,再也顾不得体面,顾不得疼痛,以头狠狠磕地,砰砰作响,声音凄厉颤抖,带着绝望与恐惧:“臣不敢!臣万万不敢!”
“臣一片忠心,可昭日月,绝无半分异心!”
“臣等即刻出海!即刻便往海外赴任!绝不敢有半分耽搁!绝不敢有半分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