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先是一怔,目光落向杨琳,心头那股武将的傲气冲口而出:“你一个文官,行军布阵、疆场厮杀的门道,你又能懂得几分?”
“管好后勤就完事了!”
杨琳看了一眼王德,并未因这轻慢之色动怒,只平静反问:“既如梁国公所言,朝廷当遣多少兵马前去平叛?”
“五万,还是十万?”
这话一出,王德顿时语塞,一时竟答不上来。
杨琳继而朗声进言:“况且如今草原早已归入大魏版图,草原与中原本为一体。”
“此番作乱,并非全草原皆反,不过是少数奸人谋逆,绝大多数草原子民心向朝廷,甚至自发抵御叛军。”
“梁国公之语,未免太过草率,于大局有碍。”
言毕,他转向御座之上的司马照,躬身进策:“陛下明鉴,以臣愚见,朝廷平叛当剿抚并用。”
“对首恶叛军斩草除根,以儆效尤;对无辜之人则施以安抚,安定人心。”
一席话毕,殿内文武纷纷颔首,连方才还心存不服的王德细一思忖,也不由得拱手,默认其言之有理。
司马照微微颔首,目光转而投向一直抚须沉吟、未曾开口的谢晏,缓声问道:“良臣,你且说说看法。”
谢晏从容起身,先行礼如仪,方开口道:“杨大人所言,切中要害,臣深以为然。”
“草原各地久沐皇恩,心向朝廷,更有自发抗击叛军之举,朝廷自当加以嘉许扶持。”
“至于发兵之事,臣以为,不宜轻动京营主力。”
司马照眸中泛起笑意,瞥了一眼身旁仍有些懵懂的王德,笑意更深:“良臣不妨细细道来。”
“臣遵旨。”谢晏应声,条理分明地剖析道,“臣之考量有二。”
“其一,叛军乃虚张声势,实则外强中干,且失尽民心,成不了大气候。”
“边军久驻北疆,熟稔地形民情,以之平叛已是绰绰有余。若朝廷大发京军,甚至劳烦陛下亲征,不仅耗费巨大,更值秋收在即,因小股叛乱而大动干戈,实属得不偿失。”
“其二,若以京军为主力挥师北上,非但易引发京军与边军之间主次之争,更可能惊扰草原各地,令无辜之民心生疑惧,反而添乱。”
话音落下,王德豁然开朗,连连点头,心中暗自叹服。
这些文官虽然不懂排兵布阵,更不能上马厮杀。
但这算计人心的本事,是真厉害。
谢晏忽然躬身下拜,声线沉稳有力:“陛下!依臣之见,平叛之策当以边军为主力,择一员边军上将总领军务。”
“朝廷只需明发旨意,彰显平叛决心,再遣少量精锐赴边以为策应即可。”
“更应以原本草原归顺之民为平叛前驱。”
王德忍不住脱口问道:“若他们临阵倒戈该怎么办?”
谢晏只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王德正自困惑,一旁的柳芳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低声提点:“这不是好事吗?”
“正好借机将把这些狼崽子一并清除了,连根拔起。”
王德这才彻底醒悟,恍然大悟。
原来是打草惊蛇的打算啊。
那直接说不就完了吗?这殿中也没外人。
这么一整,显得自己好像没脑子一样……
司马照面露嘉许之色,抬手示意谢晏归座,略一沉吟,已然定下平叛方略。
他缓缓起身,一身帝王威仪弥散殿中,沉声道:“谢晏!”
谢晏躬身肃立:“臣在。”
“即刻起草诏书,擢归义侯、武威都督阿史长之为镇北将军,总领北疆平叛一应军务。”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陛下到底是陛下!
高,实在是高!
阿史长之那是谁啊。
那是正儿八经的原先草原皇族王子。
叛军不是打着光复草原帝国的名号吗?
这回让阿史长之负责平叛,看你怎么办。
谢晏躬身领命:“臣遵旨。”
司马照再下谕令,目光投向王德:“王德!”
王德挺身而立,抱拳行军礼:“臣在!”
“从左右骁卫中精选五个百人队,编为平叛偏师,即日开赴北疆,受阿史长之节制调遣。”
“臣遵旨!”
司马照第三次开口,声线威严:“王平、杨琳!”
二人同时出列躬身:“臣在。”
“遴选干练官吏随军北上,专司安抚草原各部民心,稳固北疆大局。”
“臣遵旨!”
命令一下,众人当即忙碌起来。
司马寰似有心事。
随众人离开养心殿后,并未去往立政殿,而是径直前往了东宫。
……
傍晚的霞光透过立政殿菱花窗,染得殿内蒙上一层暖红。
司马照正与崔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