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都皇城,紫宸大殿。
往日里雕梁画栋、金璧铺陈,处处浸着藩国皇权的奢靡安逸。
可今日整座大殿沉如寒渊,阴翳裹着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高句丽太上王高娄扶着案几,苍老的目光扫过殿内林立的甲士。
寒铁铠甲映着烛火,刀鞘凝霜,锋芒暗藏。
这本该是宫外戍守的兵戈,竟堂而皇之踏入皇权正殿。
他又看向殿中跪地的亲子,喉头一阵发痒,忍不住重重咳嗽几声。
伸出枯瘦的手指狠狠叩着御案,声含震怒:“高勒!你想做什么?”
怒火翻涌,他陡然厉声呵斥:“谁准你们携甲带刃,私闯内宫!”
“尔等蝼蚁,竟敢犯上僭越!好大的胆子!”
殿心跪地的高句丽王高勒,猛地抬首。
正值壮年的君王眉眼桀骜,眼底燃着躁动的野心,丝毫没有半分俯首敬畏。
“是儿臣命他们进来的。”
高勒挺直脊背,字字铿锵,藏不住胸中汹汹执念:“儿臣,要开疆拓土!”
高娄身子猛地前倾,须发皆颤,满眼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儿臣再说一遍——”
高勒一字一顿,咬得极重,狂妄直白,毫无遮掩:“儿臣,要开疆拓土!”
“放肆!”
高娄怒指其子,声震殿梁:“你可知新罗背后,站着的是谁!?”
“儿臣知晓。”
高勒分毫不让,语气尖锐对峙:“可这十余年来,我高句丽厉兵秣马,暗中蚕食,早已吞了新罗数座城池、千里沃土!”
高娄冷笑一声,满是悲凉与斥责:“糊涂!”
“那些疆土,都是靠我高句丽年年纳贡、层层周旋,砸着真金白银换来的安稳!”
“可是儿臣不想再用钱换了。”高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神骤然凌厉,“父亲,你老了。”
“胆子,早就磨没了。”
“就像一头没了牙的狮子,徒有其表。”
高娄死死盯着他,眼底盛怒、失望、痛心交织。
高勒亦昂首回望,毫不退缩,野心昭然若揭。
死寂良久,高娄重重冷哼,掷地有声:“我不同意!”
“我是高句丽太上王。”
“此事,我绝不允!”
话音未落,高勒陡然挺身站起,龙袍加身,威仪霸道,声贯满殿:“儿臣,是如今高句丽的王上!”
“你……”
高娄惊怒交加,一口气堵在喉头,指尖发抖,竟一时语塞。
噌噌噌!
十余道利刃出鞘的锐响,骤然刺破殿内沉寂。
寒芒乍现,满殿甲士同时拔刀,锋芒直指王座。
高娄望着闭目敛神、态度决绝的儿子,又看了看满殿的森冷刀光。
一身戾气与执念,瞬间被彻底碾碎。
他像一只泄尽气力的皮球,颓然瘫坐回王座,眼底只剩无尽荒芜。
“好……好得很。”
“翅膀硬了,敢逼宫了。”
他哑着嗓子,终究说出最忌惮的话:“可你别忘了。”
“高句丽、新罗,都向大魏俯首称臣、年年纳贡。”
“你若悍然出兵征伐新罗,惹怒天皇帝,届时大祸临头,你如何收场?”
高勒满脸不屑,狂傲尽显:“昔日两国亦有交战,天皇帝尚且宽容饶恕,如今再多打一场,又有何妨?”
“从前是既往不咎!”
高娄厉声疾呼,满心焦灼:“如今主动兴兵,便是摆明了忤逆大魏、挑衅天威!”
“天皇帝!天皇帝!”
高勒陡然暴怒,青筋暴起,嘶吼出声:“句句不离大魏,字字不离天皇帝!”
“难道我这个高句丽自家的君主,便不算君主了吗?”
“父亲,你未免太过懦弱!”
高娄狠狠捶打御案,恨铁不成钢:“竖子无知!”
“你从未见过大魏铁骑横扫千里,更未见过天陛下运筹帷幄、定鼎四海!”
“我们向天皇帝俯首称臣,从来不是空话!”
“一旦天皇帝龙颜大怒,会发兵讨伐我们的!”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连烛火都颤了几分。
高勒却全然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冷笑:“眼下那位天皇帝,正亲率大军与洛斯死战缠斗,哪里有闲心跨海管我辽东地界之事?”
“你真以为洛斯能挡得住大魏?能赢天皇帝?”
高娄嗤笑,满眼鄙夷:“井底之蛙,鼠目寸光!”
“儿臣从未妄想洛斯能胜。”
高勒收敛怒色,再度露出算计的阴狠:“但这场战事,起码要僵持一年半载。”
“足够我踏平新罗,尽收疆土!”
他猛地挥起宽大衣袖,眉宇间尽是自负倨傲:“待到大局已定,我再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