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肃穆又祥和。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今日朝议核心,乃是太子司马寰大婚事宜。
礼部尚书手持厚厚账册,一字一句朗声奏报,将各项筹备开销细细核算。
待最后一笔银两报罢,御座之上的司马照微微挑眉。
轻轻嘶了一声。
“两百万两白银。”
“为太子大婚,这般开销,是否过于铺张了?”
礼部尚书闻言,连忙躬身拱手,神色恭敬又恳切:“回陛下,臣等反复核算,删减一切繁文缛节,剔除冗余耗费,这已是压至最低的数目,再无半分可减余地。”
司马照颔首,抚着长须陷入沉吟,神色间似有斟酌。
不等天子发话,人群中忽然踏出一人。
正是谢晏。
谢晏面容温润,笑意谦和,拱手朗声道:“陛下,太子大婚,乃国之盛事,既系天家颜面,亦关国朝气运,更是太子殿下平生头等喜事。”
“纵观历朝历代,太子纳妃礼制,耗费远胜此数者比比皆是。”
“如今两百万两,相较以往先例,已是极尽简朴,近乎寒酸。”
“臣以为,国朝富庶,塞北又新近大捷,此等喜事,这笔银子非但不该省,反倒该花得敞亮,才能显我大魏气象。”
谢晏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应和四起。
文武百官纷纷出列附议,言辞间皆赞太子大婚当以隆礼相待。
就连素来以刚直不阿、吝于言奢著称的御史大夫杨琳,与素有“铁公鸡”之称、一文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户部尚书秦越,竟也齐齐出列,齐声奏请。
“陛下,太子大婚,国之大庆,臣等恳请再增银一百万两,务必将婚事办得风风光光!”
一时之间,满朝文武同心同德,皆是一片喜庆祥和之音。
王德大步出列,虎目含笑,声如洪钟:“陛下!塞北狼烟方熄,大军凯旋而归,如今又逢太子大婚,此乃双喜临门,天佑我大魏啊!”
“这般喜事,自当办得热热闹闹,举国同庆,方能上慰列祖列宗,下安万民之心!”
司马照端坐御座,看着阶下群臣齐心,又望向立于东侧、一身锦袍的太子司马寰,素来威严的脸上难得漾开温和笑意,竟在肃穆朝堂之上开起了玩笑。
“太子”司马照扬声唤道,语气轻松,“满朝文武,可都在向你这位新郎官道喜,你还不快快谢过诸位爱卿?”
司马寰闻言,面上含笑,对着百官团团一揖,身姿挺拔,温润有礼,尽显储君风范。
王德见状,更是爽朗大笑,口无遮拦道:“臣等可不敢求殿下什么回礼!”
“只盼殿下早日成婚,早日开枝散叶,给陛下、也给咱大魏诞下一位小太孙啊!”
此言一出,满殿哄然,连御座上的司马照都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伸手指着王德,看向杨琳:“正孝,此莽夫御前无状,口无遮拦。”
“卿安能坐视呼?”
杨琳面带笑意,持笏下拜。
“臣御史大夫,弹劾梁国公御前失仪!”
“哈哈哈哈哈!”司马照龙颜大悦,开怀大笑。
太极殿内一片笑声。
笑罢,他大手一挥:“众卿所言极是!”
“太子大婚又逢瀚海大捷,双喜临门。”
“这笔开销,朕准了!”
“陛下圣明!”
百官齐齐躬身高呼,声震太极殿。
可就在这其乐融融、喜气冲天的刹那,殿外长廊,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慌不择路,带着濒死的喘息,重重砸在地面上,瞬间刺破了殿内的祥和。
满殿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百官齐齐收声,循声望向殿门,刚刚舒展的眉头瞬间紧蹙,空气中的暖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凝重。
下一刻,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冲入殿中,衣衫破碎,血迹斑斑,背后赫然插着三面染透鲜血的黄色飞龙旗!
三面飞龙旗,千里送加急!
三军将士命,系于一人身!
方才还满面喜色的百官,脸色瞬间沉如寒铁,惊惶与不安爬上眉梢。
御座之上,司马照脸上的笑意顷刻散尽,龙颜骤然冷肃,周身威严气压骤降。
整个太极殿的气氛,瞬间从阳春三月坠入隆冬寒夜。
那信使连滚带爬,跌跪在大殿中央,浑身颤抖,血污顺着发梢滴落,砸在金砖上。
“陛下——!”
他声嘶力竭,涕泗横流,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路奔逃的绝望:“高句丽狼子野心,背信弃义!”
“骤然封闭朝贡通道,又发兵围困我大魏驻高句丽大使馆,欲举兵进犯新罗啊!”
“哲铠大使率我等使馆众人拼死抵抗,宁死不就!”
“父子二人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