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都王宫大殿之内,空气凝滞得如同灌铅。
昔日璀璨的殿宇,此刻只剩压抑到窒息的死寂。
太上王高娄斜倚在王座之上,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殿中跪着的高勒。
“你把天使逼死了!?”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怒吼在大殿响起,高娄踉跄着从王座上冲下。
年迈的身躯因愤怒与惊惧剧烈颤抖。
他几步冲到高勒面前,枯瘦如柴的手掌猛地揪住儿子的衣领。
浑浊的眼中布满血丝,唾沫星子随着失控的情绪横飞,溅在高勒的脸上:“你到底干了什么!?”
“你告诉我,你到底干了什么!?”
高勒被父亲扼得脖颈发紧,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颤抖:“父王,非是儿臣故意为之。”
“实在是那大魏天使咄咄逼人,丝毫不顾我高句丽颜面,儿臣也是一时情急……”
高勒想狡辩,把自己摘出去。
但他话未说完。
高娄一记清脆又狠厉的耳光已然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是格外刺耳。
高勒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
他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暴怒的父亲。
“你这个畜生!”高娄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如同濒死的困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你真的是想要让我高句丽千万子民死绝吗!?”
“你是要将整个高句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才满意吗!”
高勒跪倒在地,掌心抵着冰冷的地面砖,脸颊的灼痛源源不断地传来,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底的屈辱与不甘更甚。
他垂着头,死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高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本就因年迈孱弱的身躯此刻更是摇摇欲坠,面色灰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缓缓松开手,脚步虚浮地后退几步,指着高勒,声音里满是绝望:“封闭贡道,私整甲兵,本就已是铤而走险,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再三告诫你,大魏天威不可犯,天皇帝雄才大略,绝非易与之辈,你偏偏不听!”
“如今倒好,你不仅封闭贡道,还逼死了大魏天使!”高娄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瞬间垮了下去,“天使乃是大魏天子的象征,杀天使等同于宣战!”
“你是彻底要和大魏、要和天皇帝陛下不死不休啊!”
发泄完所有的怒火,高娄再也支撑不住,颓废地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佝偻着脊背,双手撑着地面,眼中只剩深不见底的死寂与绝望。
“完了……彻底完了……”高娄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大魏铁骑一旦北上,丸都必破。”
“高句丽的宗庙社稷,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存在了……”
高勒跪在一旁,看着父亲这般垂头丧气、心如死灰的模样,心底残存的侥幸与幻想再次冒了出来。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试图说服父亲,也试图说服自己:“父王,这一切都只是误会,并非不可挽回!”
“我们现在立刻派遣使者,快马加鞭赶往长安,向天皇帝陛下认罪!”他的声音带着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只要我们态度足够恭顺,献上金银珠宝,哪怕割让城池土地……”
“天皇帝陛下或许会网开一面的!”
闻言,高娄猛地抬起头,随即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嘶哑、悲凉,又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绝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笑声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亡国之君的凄怆。
仿佛是在嘲笑高勒的天真,又仿佛是在嘲笑高句丽的命运。
高勒被这笑声刺得心神不宁,悻悻地闭上了嘴巴,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高娄笑了许久,直到笑得眼角泛红、气息不畅,才认命般地缓缓低下头,声音空洞而冰冷:“没用的……”
“一切都晚了。”
“高句丽杀了天使,已然触怒天威,断无转圜余地。”
“即便你我父子二人自缚双手,将两颗头颅送到天皇帝的面前,也换不回高句丽的平安,更挡不住大魏的铁骑!”
高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懑,他几乎是嘶吼着开口:“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吗!?”
“我高句丽尚有甲兵,尚有百姓,为何不能一战!”
高娄缓缓抬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高勒身上,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反问:“不然呢?”
“事到如今,你还能做些什么?你凭什么抗衡大魏?”
高勒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反驳。
高娄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苍凉无可奈何:“魏家兵马如日月,高悬于天,普照四方。”
“高句丽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