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黑色商务车驶出庄园大门，汇入空旷的城际高速。
王胖子开车。
周然坐在副驾，双目闭合，但神识已无声地铺开，将方圆百里的风吹草动都纳入心底。
后排，苏轻灵靠在姐姐苏轻舞肩上打着盹，口水糊了半边脸。
苗莹莹没睡。
她将那枚祖传的银铃攥在手心，铃舌死死抵着掌心嫩肉。
即便如此，那铃舌依旧以一种微弱却不曾停歇的频率，抵着掌心嫩肉，一下下地轻叩，带着生命走到尽头的衰竭感。
车又行驶了四十分钟。
长江方向的天际线，变了。
浓稠到发紫的乌云正吞噬着天际的星辰，向内聚拢，云层底部，有暗红光带无声地流淌，那是水下有庞然巨物翻身，鳞甲刮擦出的异象。
苗莹莹握着银铃的手骤然攥紧，骨节根根泛白。
她掌心的铃舌不再是轻叩，而是高速旋动起来。
整枚银铃在她掌中剧烈振荡，好似有无形之力贯穿其中，发出尖锐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吱——”
苏轻灵被这声尖啸刺得从梦中弹起，一把攥住姐姐的胳膊，瞳孔里映着骇然。
“什么声音？！”
苗莹莹的脸白得没有血色。
“老蛟……它提前躁动了。”
她话音刚落，周然便睁开了眼。
两点深不见底的紫金光芒在黑暗中亮起，他的视线穿透前挡风玻璃，直视百里之外的长江。
他能‘看’到，远方的灵气乱流已扭曲了光线。
高速路两侧的草木在无风状态下剧烈摇晃，路面裂缝中渗出的水汽，带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他拿起加密手机，拨通张玄素的号码。
电话即刻接通。
张玄素那头是猎猎狂风，声音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周然！江面出事了！水温一个小时内骤降十二度，鱼群在逆流狂跳——整条江都在发抖！”
“排教动手了？”周然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是！他们的‘镇海九龙阵’至少启动了三个阵眼，在用阵法之力故意刺激水眼下面的东西！”
周然的念头在半秒内成型。
排教提前动手，不是为了逼蛟出穴。
他们在怕他。
“比预定时间，提前了整整五天。”苗莹莹的声音发颤，她死死盯着掌心那枚滚烫的银铃，“水眼……已经开始松动了！”
后排，苏轻舞坐直了身体，将妹妹的手握得更紧。
她刚突破筑基中期，体内力量尚在磨合，此刻上阵，无异于新兵蛋子被直接扔进绞肉机。
但她一言不发。
王胖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周然的侧脸，二话不说，油门一脚踩到底！
引擎的咆哮声陡然拔高，车速指针猛地甩向两百的刻度！
周然拨出第二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小柔。
“提前动手。”
他只说了四个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的，是小柔既用力又急促的呼吸声，带着某种病态的亢奋。
“一个活口都不留？”
“不留。”
电话挂断。
周然收起手机，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里。
他声音不高，却让车内所有人的神经都为之一紧。
“苗莹莹，到了江边，找到水眼，你需要多久？”
“如果水眼已经在活动……银铃能直接锁定！最快，一刻钟！”
“够了。”
四十分钟后，商务车冲下高速，一头扎进坑洼不平的县道。
空气的成分，变了。
水汽浓稠到粘肤，呼吸间尽是铁锈与河泥混合的腥臭，其中还夹杂着腐烂的甜意。
是亿万鱼尸在江底发酵的味道。
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江滩。
芦苇成片倒伏，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根部碾过。
滩涂湿润，却不见水流。
水，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黑色的水。
江面上，一层碎裂的青光浮在水面，那是水底灵气紊乱后逸散的余波。
远处，闷雷滚过。
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入江心。
周然的魔瞳捕捉到，江心有数道水柱冲天而起，又被一股更庞大的力量强行拽回水下。
下面，有东西在翻江倒海。
“下车。”
五个人，迎着江风，站在漆黑的滩涂上。
风从江面刮来，裹挟着刺骨的水汽，打在脸上生疼。
苗莹莹将银甲尸从后备箱拖出，拍了拍胸口。
“咔咔”作响中，僵直的躯体恢复常态，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两团幽绿磷火。
王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