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丶以及千百根喷吐着滚烫血红色生命蒸汽的钢铁管道,极其粗暴丶极其野蛮地缝合拼凑在一起的恐怖人形巨怪,犹如一尊来自蒸汽地狱的灭世神明,狠狠地撕碎了这片大地的束缚,带着让空间都为之掉帧扭曲的恐怖序列0级神威,拔地而起,巍然矗立在了这座城市的中央!!!
【发条之神】!
这是这个774号平行宇宙的终极信仰凝聚体,是神教将无数底层人类作为燃料熬煮提炼出来的「鲜血神明」的投影。它不是被「制造」出来的,不是被「设计」出来的,而是「长」出来的——像一棵从尸山血海中长出的丶还在滴血的丶树。它的身体是由无数个还在运转的齿轮组成的,那些齿轮的大小不一,有的比人还高,有的只有拳头那么大,但它们都在转动,都在咬合,都在发出「咔咔咔」的丶细密而清脆的丶声响。它的骨骼是由无数根还在喷吐蒸汽的管道组成的,那些管道的直径超过了半米,长度超过了百米,它们从它的体内伸出,向四面八方延伸,像一棵巨大的丶倒挂的丶还在呼吸的丶树的根系。它的皮肤是由无数块还在渗血的铁板组成的,那些铁板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是像乾涸的血和生锈的铜混合在一起的颜色,它们的表面布满了铆钉丶焊缝丶划痕丶凹坑,像一面被无数子弹击中过丶却还没有倒下的丶墙。哪怕仅仅只是一具不完整的投影,其散发出来的威压,也足以让方圆数十里内的物理法则在瞬间崩塌,将那蓝屏的天空都震荡出了一道道疯狂闪烁的猩红色警报乱码!
「吼——————!!!!!!!!!」
发条之神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凡人灵魂的恐怖咆哮。那咆哮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因为它没有喉咙——而是从它身体上那无数个还在运转的齿轮中丶从那些还在喷吐蒸汽的管道中丶从那些还在渗血的铁板中,同时发出的。它像一千个丶一万个丶一亿个汽笛在同一时间鸣响,像一千个丶一万个丶一亿个铁锤在同一时间砸在铁砧上。那声音中有着被囚禁了无数个纪元的愤怒,有着被当作燃料燃烧的怨念,有着被从地底强行拖出丶被迫成为「神明」的丶委屈。它那由无数颗痛苦哀嚎的人类头骨组成的巨大胸腔里,两排犹如绞肉机般高速旋转的黄铜排气轮,正疯狂地往外喷射着遮天蔽日的血红色高压蒸汽。那些蒸汽的温度高到能将空气中的灰尘瞬间蒸发成白烟,那白烟在它的胸腔中翻滚丶膨胀丶扩散,像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丶红色的丶花。那两只由数百吨废铁和铆钉拼接而成的恐怖巨手,在引擎的轰鸣声中猛地握紧成拳。那握紧的动作不是缓慢的,不是渐进的,而是一瞬间的丶绝对的丶像一台巨大的丶精密的丶液压机在关闭。拳头的表面积超过了一百平方米,重量超过了一千吨,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不是一条线,而是一道黑色的丶还在燃烧的丶弧。带着足以将整个第九区废墟瞬间砸扁的毁灭性风压,朝着大门处的陈默和陈曦,狠狠地砸了下去!!!
天塌了!
在那双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的黄铜铁拳投射而下的巨大阴影里,陈默那消瘦的身躯显得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微不足道。他的身高不到两米,他的体重不到一百公斤,他的力量不到那巨拳的万分之一。在那巨拳面前,他像一只蚂蚁,面对着一只正在踩下的丶还在滴落泥浆的丶鞋底。那狂暴的风压甚至还没落地,就已经将他脚下的石板成片地压成粉末。那些石板的厚度超过了十厘米,是玄武岩的,是火成岩的,是能承受数百吨重压而不碎裂的。但在那风压面前,它们像一层薄薄的丶脆弱的丶饼乾,从中心开始碎裂,裂纹向四周蔓延,然后整个板面塌陷丶崩碎丶化为粉末。让他全身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爆响,那些骨骼不是钢铁的,不是机械的,是人骨。它们由钙和磷组成,它们的硬度比不上黄铜,比不上钢铁,比不上任何一种合金。它们在承受着超出设计极限的压力,在尖叫,在呻吟,在即将碎裂的边缘。
「序列0的威压投影吗……」
面对这尊几乎是不可战胜的钢铁神明,陈默站在那漫天坠落的废墟瓦砾之中。那些瓦砾是从穹顶上掉落的,是从墙壁上脱落的,是从那些还在运转的齿轮上崩裂的。它们的大小不一,有的像拳头那么大,有的像人头那么大,有的像汽车那么大。它们在他的周围坠落,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砰」的丶沉闷的丶巨响。他的呼吸急促到了极点,那喘息声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渴了三天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贪婪地丶疯狂地丶不顾一切地将那些空气灌入自己的肺里。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口的剧痛,那是断裂的肋骨在摩擦,那是撕裂的肌肉在痉挛。他的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风衣的布料是粗糙的,是磨损的,是沾满了乾涸的血迹和灰白色的像素尘埃的。它在风中飘荡,像一面残破的丶黑色的丶战旗。但他那双一黑一白丶宛如神魔交织的异色瞳中,却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退缩与绝望!
相反,一种比这发条之神还要疯狂十倍丶百倍的暴虐狂热,在他眼底的最深处,彻底点燃了一把黑色的深渊野火。那野火的颜色不是红色的,不是橙色的,不是任何已知的火焰的颜色,而是一种纯粹的丶绝对的丶不可名状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