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央,那口由无数根血管管道连接着的巨大血红色营养舱轰然炸裂开来。那不是普通的碎裂,而是从内部向外部的丶带着积压了无数个纪元的怨念和愤怒的丶爆炸。玻璃碎片不是向四周飞溅,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丶捏碎丶然后抛洒——每一片碎片的边缘都锋利如刀,在空气中旋转丶切割,发出尖锐的丶刺耳的丶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的声响。漫天飞溅的玻璃碎片与粘稠的猩红色血水犹如泄洪般在黑色石板上肆意横流,血水的水位在一瞬间上升到了脚踝,浸湿了那些已经碎裂的石板,浸湿了那些还在冒烟的齿轮残渣,浸湿了教皇那已经化为焦黑乾果的头颅。而那尊已经被时间反噬彻底融毁丶化作了一堆生锈黄铜废渣与乾枯骨灰的机械教皇遗骸,本该就此彻底化为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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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就在陈默倒提着【痛苦之笔】准备带走陈曦的千分之一秒内,一声根本不似人类丶仿佛千万个破损风箱同时在深渊中拉扯丶由教皇那颗尚未完全熄灭的残破机械大脑在电磁脉冲中强行扭曲出来的绝望咆哮声,极其突兀丶极其疯狂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轰然炸响!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不是从声带发出的,不是从口腔发出的——因为教皇已经没有喉咙丶没有声带丶没有口腔了。他的肉体已经化为骨灰,他的机械已经化为废渣,他的大脑已经萎缩成乾果。但那声音还在,它从那些还在发烫的齿轮缝隙中挤出,从那些还在冒烟的线缆断口中喷出,从那些还在滴落脓液的管道裂缝中渗出。它像一头被困在笼中太久的丶饥饿的丶疯狂的丶快要断气的野兽,在最后的丶拼尽全力的丶将所有剩余的空气都挤出肺部的丶嚎叫。
「伟大的齿轮圣父啊……我的血肉归于尘土……但我的灵魂将化为最灼热的蒸汽……让这该死的世界……跟着我一起埋葬吧!!!」
伴随着这声歇斯底里的渎神宣告,教皇那颗已经萎缩焦黑的巨大脑垂体深处,最后一丝疯狂燃烧的本源能量,瞬间通过那些刺入他头颅的光导纤维,化作了一串串猩红色的自毁祭祀代码,强行注入了整座大教堂乃至地底深处那座庞大「血肉熔炉」的最底层主控系统之中!那代码不是文字,不是符号,不是任何可以被解读的信息。它是「毁灭」的指令,是「同归于尽」的宣言,是「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的诅咒。
「轰——!!!」
在代码写入的刹那,整座高达数千米丶直插云霄的机械大教堂,在这一瞬间突然开始极其剧烈丶极其疯狂地颤抖变形。那颤抖不是地震的颤抖,不是建筑的颤抖,而是「活物」在死亡前的抽搐——像一个被刺穿了心脏的巨人,在倒下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周围的空气丶抓住天空丶抓住大地,试图将自己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大殿两侧那无数根铜铁管道在巨大的内部蒸汽压力下纷纷爆裂丶喷射出漫天粘稠如血的暗红色浓雾,那些管道的管壁厚度超过了一厘米,是铸铁的,是用来输送高压蒸汽的,但在那压力面前,它们像一根根被拧乾的毛巾,从内部被撕裂丶被撑破丶被炸开。脚下那坚硬无比的黑色地砖开始犹如豆腐般大片大片地崩碎丶塌陷,那地砖的材质是玄武岩的,是火成岩的,是能承受数百吨重压而不碎裂的。但此刻,它们像一层薄薄的丶脆弱的丶饼乾,在巨兽的体重下被压碎丶碾碎丶化为粉末。露出了下方那口深不见底丶正有滚烫岩浆与血水疯狂沸腾的地底深渊!
大教堂的钢铁穹顶在巨响中被一根根从地底刺出的巨大黄铜齿轮生生顶穿。那些齿轮的直径超过了十米,齿牙的厚度超过了半米,它们的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乾涸的血迹,在从地底刺出的瞬间,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像一根根从坟墓中伸出的丶还在滴血的丶骨刺。成百上千吨的合金构件在空气中剧烈撕扯,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像有一千只丶一万只丶一亿只手在同一时间用指甲刮过黑板,像有一千个丶一万个丶一亿个女人在同一时间发出尖叫。整座大教堂的建筑结构,在这一刻,竟然犹如活着的血肉般,在某种极其恶心且狂暴的炼金法则驱使下,开始疯狂地向内坍缩丶重组!
「咔咔咔……咔嚓!砰!」
那是地底深处,那座积攒了无数个纪元丶吞噬了成百上千万交不起「呼吸税」的贫民血肉与灵魂的「血肉熔炉」,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丶引爆的声音!那声音不是一声,不是十声,不是一百声,而是无数声,像有一千个丶一万个丶一亿个炸弹在同一时间丶同一地点丶同一点上丶爆炸。它们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丶密集的丶尖锐的丶像是有人在你耳边撕扯一张巨大的丶湿漉漉的丶正在腐烂的牛皮纸般的丶噪音。
在陈默那收缩的异色瞳注视下,地裂谷的边缘轰然塌陷。那塌陷不是渐进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瞬间的丶绝对的丶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丶巨大的丶手,从地底伸出,抓住地裂谷的边缘,然后用力地丶残忍地丶向下拉扯。一座高达数百米丶由无数个疯狂转动且边缘沾满碎肉的黄铜齿轮丶数不清的还在发出痛苦哀嚎的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