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宫女们撤下晚膳,伺候她洗漱更衣。
躺在龙床上时,周韵雅望着帐顶,久久无法入睡。
这就是她想要的吗?
这就是她千辛万苦争来的皇位吗?
她不知道。
养心殿的夜,寂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周韵雅躺在龙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锦被是江南进贡的上好丝绸,柔软舒适;帐子是金线绣的龙凤呈祥,华贵精致。可她只觉得冷,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
这座宫殿,是宁国最尊贵的地方,也是……最寂寞的牢笼。
从今往后,她的人生就要在这里度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穿着龙袍,戴着冕旒,坐在龙椅上,当一个听话的傀儡。直到某一天,陈虎豹觉得她没用了,或者找到更合适的傀儡,她就会“病逝”,或者“退位”。
然后呢?
然后史书上会怎么写?
“永宁帝周韵雅,在位X年,昏庸无能,国政糜烂,终致禅位……”
或者更糟——“暴病而亡”。
她不甘心。
她才十八岁,她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不想当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刘瑾。”周韵雅忽然坐起身,对着门口喊道。
门开了,刘瑾躬身走进来:“老奴拜见陛下。”
烛光下,这个老太监的身影显得有些佝偻,但他的眼睛很亮,像狐狸一样精明。
周韵雅看着刘瑾,她知道,这是陈虎豹放在她身边的眼睛。但她现在别无选择。
“刘公公,”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朕知道,你是镇国公的人。”
刘瑾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恭敬地低着头。
周韵雅继续道:“你去告诉镇国公,就说朕请他入宫一叙。”
她说的是“请”,不是“宣”。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刘瑾沉默片刻,终于躬身:“诺。”
他退了出去,门重新关上。
周韵雅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攥着锦被,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在赌。
赌陈虎豹不会杀她,赌陈虎豹还有一丝怜香惜玉之心,赌……自己这张脸,这具身体,还能有点价值。
镇国公府。
陈虎豹接到消息时,正在书房里看各地送来的军报。听到刘瑾的传话,他挑了挑眉。
“陛下要见我?”他笑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刘瑾低着头:“老奴不知。陛下只说……想与摄政王一叙。”
陈虎豹放下军报,站起身:“那就走吧。”
他没有任何胆怯,也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豹一等四名亲卫,坐着轿子就进了宫。
皇宫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巡逻禁军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在宫墙间回荡。陈虎豹坐在轿子里,闭目养神。
他知道周韵雅想干什么。
这个女人,不甘心当傀儡,不甘心被困在宫里。她想挣扎,想谈判,想……找一条出路。
可惜,她没有筹码。
养心殿。
陈虎豹走进来时,周韵雅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没有穿龙袍,也没有戴冕旒,只穿着一身淡青色的丝质长裙,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脸上不施粉黛,素净得像一朵雨后初绽的梨花。
“臣,参见陛下。”陈虎豹躬身行礼。
周韵雅挥挥手,对殿内的宫女太监道:“你们都退下。”
“诺。”
殿内只剩下两人。
周韵雅看着陈虎豹,看了很久,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陈虎豹面前,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陛下!”陈虎豹一惊,想要扶她,但周韵雅却避开了他的手。
“镇国公,”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朕……我求你。”
她没用“朕”,用了“我”。
“我不想当和亲的工具,不想选什么皇夫,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座宫殿里。”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我可以听话,可以做你的傀儡,可以当一个摆设皇帝。但是……求你,给我一点尊严,给我一点自由。”
陈虎豹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很聪明,也很倔强。她知道自己没有谈判的资本,所以选择了最卑微的方式——下跪,哀求。
可也正是这种卑微,让陈虎豹心中一动。
他见过太多人对他卑躬屈膝,见过太多人对他阿谀奉承,但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因为他手中的权力。
而周韵雅的下跪,是真的。
因为她真的无路可走了。
“陛下请起。”陈虎豹伸手,这次周韵雅没有避开。
他扶起她,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陛下不必如此。”陈虎豹叹了口气,“臣答应过先帝,会辅佐陛下,保宁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