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小姐据理力争，甚至是揍他们，这群人依旧蛮不讲理，如同听不懂人话一般。
那一段时日，她与秋穗跟在小姐身侧，日日看着小姐受委屈、被构陷，两人也跟着憋了一肚子闷气。
后来小姐凭借一身惊世才华脱颖而出，入朝为官后，这群跳梁小丑的消息渐渐淡出了她们的视野，销声匿迹。
最初听闻白芷萱一族获罪流放，姜珩被宗族逐出家门、身败名裂之时，她和秋穗只觉大快人心，满心只道一句罪有应得。
可时光匆匆流转，日子一日比一日安稳顺遂，小姐前程似锦，她们的生活愈发充实忙碌，便再也无暇顾及这些早已沦为过往的小人物，
而此刻，第二辆囚车之上，那个披枷带锁、神色狼狈、早已没了昔日半分意气风发的男子，正是当年处处针对裴知月的宋知年。
宋知年........
她清晰记得，年少时的宋知年何等高傲自负，凭着出身目中无人，偏执又愚蠢，次次笃定是小姐，心生狭隘，忮忌记恨白芷萱，笃定小姐蓄意争抢属于白芷萱的一切，无数次当众诋毁。
往昔种种画面一一闪过脑海。
秋霜本以为，时隔经年，再度看见落得绝境的他，自己定会心生怒意。
可此刻亲眼所见，看着昔日张扬跋扈的世家公子沦为阶下囚的模样，她心中竟无半分戾气。
时过境迁，尘埃落定，所有的恩怨纠葛早已随岁月散去，心底余下的，唯有一阵物是人非的唏嘘与感慨。
“砸！快砸死这些祸国殃民的罪人！”
街边百姓的怒骂声再度响起，石块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身侧的街坊百姓纷纷抬手投掷石子，身旁一人见秋霜伫立原地微微失神，连忙出声催促：“秋霜大人，您愣着做什么？快动手啊！”
“啊？哦......”
秋霜从漫然的唏嘘心绪中回过神来，指尖微微一动，顺势松开掌心，将方才老婆婆递来的石块轻轻丢了出去。
石子力道不重，顺着人潮的弧度落在囚车木栏边角，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秋霜知道。
定远将军府久蓄异心，罔顾王法，桩桩件件罪证确凿，是实打实的乱臣贼子，落得如今满门抄斩的下场，半点不冤，确实该砸。
就在载着宋知年的第二辆囚车行至秋霜身前时，变故骤生。
此前一直垂着头，形同枯木连动弹指尖都不愿再动的宋知年，忽然像是被烈火灼烧魂魄一般，猛地剧烈挣扎起来，
他手脚皆被沉重铁镣死死锁缚，手腕脚踝磨出淋漓血痕，铁链勒入皮肉，可他全然不顾钻心剧痛，疯狂扭动身躯，肩头猛烈撞击冰冷的木栏，赤红的眼底死死朝着一个方向凝望，动作癫狂又突兀。
周遭官兵皆是一愣，全然不知这名死到临头的罪徒为何突然发疯。
负责押解的官吏面色一厉，抬手扬起长鞭，狠狠抽在他脊背之上！
“啪——”
官吏厉声呵斥：“死到临头，还敢放肆！老实点！”
街边围观百姓们也不明白，见他枷锁缠身还剧烈挣扎，只当这恶贯满盈的世家子弟死不悔改，临刑之前还妄图反抗逞凶。
一时间，众人怒火更盛，投掷石块的力道愈发凶狠。
密密麻麻的碎石硬物呼啸砸落，尽数落在宋知年的浑身。
不过片刻，他本就残破不堪的衣衫彻底被血浸染，猩红的血水顺着苍白憔悴的脸颊不断滑落，狼狈凄厉。
人人都以为他是不甘伏法，负隅顽抗，唯有伫立人群之中的秋霜心知肚明。
宋知年这般癫狂是因为——
他是看到她了。
他不甘心？
或者后悔？
秋霜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囚车缓缓前行，一点点拉远彼此的距离。
宋知年的挣扎渐渐无力，疯狂的动作慢慢沉寂，唯有那双赤红浑浊的眼眸，自始至终，死死凝望着秋霜的方向，不肯挪开分毫。
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酸涩、狼狈与无人知晓的卑微怅然。
他张了张干裂渗血的嘴唇，无声开合，发不出半点声响。
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秋霜静静立在人群之中，手中早已空无一物，再没有投掷半块石子。
她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快意，没有怨怼，只剩历尽岁月沉淀后的淡漠。
旧年的那些刁难与委屈，那些少年人的狭隘与恶意，早已随着他们落幕烟消云散。
其实有时候吧，秋霜也挺不明白的。
明明是那么高贵的出身，为何会拘泥于一个女子的情情爱爱呢？
差点儿忘了当初的皇子，也被贬为了庶民。
还有一个谁来着？
只记得姓萧。
萧家也在几年前败落了。
当时口口声声要和白芷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贵公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