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大人，您要的桂花糕。”
街边摆摊的温婉娘子手脚麻利，将一叠还带着温热香气的桂花糕稳稳递到秋霜手中，指尖拂过平整干净的油纸，动作利落又客气。
说罢，她又贴心地从木篮底层取出一个崭新叠好的油纸包，层层包得规整严实，递了过来，眉眼间满是善意：“这是我家老母亲今早刚晾晒做好的清甜蜜饯，软糯不腻口，听闻小裴大人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身子不适，日日服药受苦，这点零嘴不值钱，您带回去给大人甜甜嘴、压一压药苦。”
“好，多谢你们，有心了。”
秋霜一手稳稳托着桂花糕，一手接过沉甸甸的蜜饯纸包，对着和善的摆摊娘子含笑道谢。
她家小姐前几日不慎沾染风寒，缠绵数日，高热褪去后身子依旧虚弱迟迟未愈。
这些时日日日三餐都要喝下一碗黑乎乎苦涩刺鼻的汤药，那药味浓烈呛人，每次小姐喝完都眉眼紧蹙，唇齿发苦，模样看着便让人心疼，简直受了一场不小的罪。
因此她和秋穗日日留心，但凡得空，便会四处搜罗各式清甜软糯的零嘴甜食，只为让小姐喝完苦药后，能有一口甜意慰藉，稍稍舒缓苦楚。
辞别小吃摊夫妇，秋霜拎着满满两手吃食，又沿路细心采买了几样裴知月平素最爱吃的零嘴，确认尽数备齐后才整理好手中物件，打算转身打道回府。
可她步履刚转，尚未踏入繁华主街，一阵汹涌嘈杂的喧闹人声便抢先一步穿透街巷微风传入耳中。
“砸死他们！狠狠砸！”
“这群蛀虫！真是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你们还不知道吧！坊间早有传闻，定远将军野心勃勃，暗中蓄势，竟意图谋逆造反！”
“嚯！天呐！那更是罪该万死，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必须狠狠惩治这群乱臣贼子！”
杂乱激昂的怒骂声此起彼伏，挤满整条长街，百姓们义愤填膺。
听着耳边沸腾的声浪，秋霜心头微微一动，纷乱的思绪清晰过来。
她恍然记起，今日正是定远将军府满门抄斩，罪罚落定的行刑之日。
“定远将军啊.......”
秋霜望着前方攒动的人潮，低声喃喃自语，眼底掠过一抹悠远的神色。
这几个字裹挟着尘封已久的过往恩怨，她已经许久许久未曾想起了。
秋霜本就是爱看热闹的性子，遇上这般全城瞩目的大事，自然不会驻足回避。
她没有丝毫犹豫，迈步便朝着人群汇聚的方向循声走去。
人群之中，一名提着竹编小菜篮，面容慈祥的老婆婆一眼便认出了她，不由分说就往她掌心塞了好几块打磨圆润的小石子：“是秋霜大人来了！来，拿着石子，等会儿罪车过来，只管朝着这些贪官污吏砸过去，出一口百姓恶气！”
掌心猝然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触感，秋霜看着老婆婆一脸愤慨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不忍辜负老人家的一番好意，便没有推辞。
只是她心底暗自替前路押送犯人的官吏捏了把汗。
于是秋霜细心叮嘱了一句：“老人家，你们泄愤归泄愤，可一定要看清楚人群阵势，千万别失手砸到随行押送的无辜官吏，切莫伤及旁人。”
老婆婆闻言当即一拍胸脯，底气十足，神色自信满满：“大人尽管放心！咱们老百姓可是常年历练，经验老道，绝不会出错！”
这话倒是半点不假。
这些年来，当今陛下圣明仁厚、嫉恶如仇，最是痛恨贪官污吏、世家徇私枉法，年年彻查朝野，诸多作恶多端的权贵世家、贪官污吏接连落马伏法。
每次有罪人游街行刑，全城百姓都会自发涌上街头宣泄积怨，手中石子碎瓦更是从不间断，日积月累下来，众人投掷的准头早就练得精准无比。
不说别处，单说这京城之内，坊间百姓平日无事便以投掷石子为乐，久而久之，人人身手不凡。
听说近些年民间孩童百姓的投壶准头都远超往年，去年京城军营公开招收弓手之时，不少寻常百姓竟比常年操练的军营老兵好手还要精湛厉害。
就在秋霜思绪翻飞之际，远处路面上传来一阵沉闷厚重的车轮轱辘滚动声，伴着官兵整齐肃穆的脚步声，缓缓由远及近。
喧闹的人群安静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朝着大路尽头望去。
秋霜抬眸顺着众人的视线远眺望去，只见官差队伍开路前行，数辆木制囚车紧随其后。
每一辆囚车之上，都押着神色颓败的罪犯，皆是定远府一众获罪之人。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辆辆囚车，最终定格在了第二辆囚车的人影之上。
那人的面容，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顿，尘封的旧忆涌入心头。
很久很久之前。
她家小姐尚未入朝出仕，曾与京城一众世家子弟纠葛不断。
不过从来都是这些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权贵子弟主动寻衅招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