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泽以为人死了就是死了。
没想到真有阴曹地府。
黄泉路并不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恐怖。
他一路走来,脚底下开满了鲜花。
走到道路的尽头,有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想来这就是民间传说中的黑白无常。
周继泽并不害怕,反正他已经死了。
“您就是越昭文帝陛下吧,终于等到了。”白无常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赞赏。
周继泽:“?”
等他干什么?
看他们的眼神,似乎他死晚了?
咋巴不得他早点死呢?
黑无常看着他满脸茫然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陛下不必疑惑,随我们前来,一看便知。”
周继泽此刻一头雾水,只能顺着黑白无常的指引,抬脚跟了上去。
穿过层层幽冥雾霭,二人带着他推开了一扇古朴厚重的木门。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屋内静谧一瞬,下一秒,数十道深邃各异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沉甸甸的,带着审视与打量。
屋内人影错落,光线柔和,他尚且来不及看清众人的容貌身形,一道熟悉到刻入骨血的嗓音先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那不孝儿子吗?”
周继泽瞳孔一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脑子的难以置信!
这声音!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
这不是他死了几十年的爹吗?
他连忙定住心神,用力凝眸细看。
那张面容映入眼帘,方正国字脸,高挺的鼻梁,眉眼轮廓与记忆里分毫不差,纵然时隔数十年,依旧是他记忆中父皇的模样,不是越安帝又是谁?
周继泽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屋子,除却他猝不及防重逢的父皇之外,屋内伫立的数道身影,个个身着规整庄重的玄色盘龙龙袍,衣纹鎏金,威仪赫赫,皆是越国历代帝王的制式朝服。
他正想细细打量这些陌生又隐约熟悉的身影。
下一瞬,一只黑漆漆的布鞋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呼在了他的脸上。
紧随其后的,是越安帝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声:“我打死你个不孝儿子!竟敢在朝堂之上杀兄弑弟,手足相残!若不是老子死得早,你是不是连我这个生父都敢动手谋害?嗯?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这熟悉的语气瞬间勾起了周继泽尘封多年的童年阴影,光是听着声音,就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然而预想之中的剧痛迟迟没有落在身上。
耳畔反倒炸开了一阵杂乱的拳打脚踢声,还有他父皇凄凄惨惨的哀嚎:“哎哟!别打了!别打了!爹啊!各位祖宗啊!你们都打我好几回了!我儿子就在这儿站着呢,给我留点脸面行不行!”
一道苍劲雄浑的嗓音当即呵斥响起:“你还要什么脸面!养儿子跟养蛊似的,你有什么资格动手打我的乖孙!”
这道声音周继泽听着格外耳熟,萦绕在耳畔十分亲切,可心绪纷乱之下,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位长辈。
他抬手一把摘掉糊在脸上的布鞋,抬眼望去,瞬间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只见方才还嚣张跋扈的父皇,此刻正被屋中数位身着龙袍的老者围着,众人抬手轻罚,拳落掌拍,打得他父皇缩着身子连连躲闪,模样狼狈至极,毫无半分帝王仪态。
而一众长辈之中,下手最干脆的,是一位眉眼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老者。
那张面容古朴坚毅,熟悉得让他心头巨震。
“皇爷爷!”周继泽愣住,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祖父早已薨逝百年有余,历经数代帝王更迭,按理说早该轮回转世,怎么会一直留在地府,迟迟未曾投胎?
“哎!我的乖孙!”
越明帝闻声,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脸上的怒意褪去,换上一脸热切慈和的笑意,径直朝着周继泽快步走来。
周继泽瞪大了双眼,心神激荡起来。
既然这位是他离世百年的祖父,那屋内剩下的这些身影.......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逐一审视每一位老者的眉眼轮廓。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了然。
屋内所有人,无论是眉眼骨相,还是五官轮廓,都高度相似。
答案呼之欲出。
这齐聚一室的,根本就是他越国周氏的列代祖宗!
人群最前方,一位白发疏朗,身形挺拔的老者格外夺目。
他只是静静负手,周身便萦绕着睥睨天下的磅礴威压,气场远超屋内所有人。
那副仪容神态,与周家祠堂之中悬挂的越成祖画像,简直一模一样!
好家伙!
居然是开国太祖!
“老祖宗!”周继泽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敬畏。
“哎!好孩子。”越成祖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