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A依然穿着之前那件略显宽大的灰色卫衣,手里抱着几本厚砖头医学教材。穆德扫了一眼,《格氏解剖学》第42版,《临床病理生理学》。
他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地走进咖啡馆,脸上挂着自信与轻松。
牢A买了一杯燕麦拿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书本。
穆德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起身走了过去。
“这位置有人吗?”
牢A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礼貌地微笑道:“没有,请坐。”
他的眼神清澈,没有任何杂质。
穆德拉开椅子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牢A起初并没有在意,低头继续在书上做笔记。
但几秒钟后,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不适感,像针刺一样扎在他的后颈。
他重新抬起头,眉头微皱。
他认出了那张脸。
“是你...”
牢A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下意识地合上书,想要起身离开。
“坐下,林。”
穆德的手像铁钳一样按住了他的手背。
“这里是公共场合。”牢A试图挣脱,但穆德的手纹丝不动,“如果你想抓我,请出示逮捕令。否则这就是骚扰,我可以叫校警。”
“校警?”
“你觉得校警会管什么?管你非法处置医疗废弃物?还是管你协助跨国药企进行反人类实验?”
“我不是来抓你的。”
“我是来做尽职调查的。关于那批货。关于乔治·威廉姆斯的‘高达’。”
牢A的脸色变了变,冷静迅速回归。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学生,在给导师做兼职。”
“别装了。我看见了那张单子,还有上面的签字。”穆德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些‘机油’(血液)和‘引擎切片’(肝脏),被送去了哪里?沃特到底在用它们做什么?仅仅是器官移植?还是在做更脏的东西?”
牢A沉默了片刻,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用杯子挡住半张脸,掩饰着内心的波动。
“那是教授的项目,‘生物材料回收再利用课题’。”他避重就轻地说道,“我只负责物流。确保样本在运输过程中的活性指标符合标准。”
“物流?你管那叫物流?”
穆德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吼道:“把活生生的人变成贴着条形码的零件,这叫物流?根据《联邦刑法》第18条,这叫贩卖人体器官和一级谋杀的共犯。”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牢A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眼神中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世故,“那是经过本人签署遗体捐赠协议的合法样本。一切手续合规。”
“合规?你是说那些鬼画符签字?”
穆德步步紧逼,“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让沃特开发出更强的成瘾药?制造更多的‘废物’?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制造垃圾,然后回收垃圾。你也是这个闭环的一部分,林。”
“我没得选。”
“你这种人不懂。你以为你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是因为你从来没在泥潭里打过滚。”
“我不懂?!”
穆德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在报纸上见过你的名字,福克斯·穆德。”
牢A突然转过头,看着穆德,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那个因为调查沃特制药,结果被控‘伪造证据’、‘滥用职权’,最后蹲了半年大牢的前FBI探员。报纸上说你是为了博眼球才去骚扰一位杰出的‘慈善企业家’,甚至因为精神不稳定而被强制退休。”
“报纸总是喜欢讲半个故事,尤其是当广告商是制药巨头的时候。”
穆德没有在意他的嘲讽,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刚想点上,却意识到这里是禁烟区,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他们没提我的搭档米勒,也没提那个在监狱里突然暴毙的关键证人‘胖托尼’。”
“米勒当时离真相只差一步——胖托尼原本打算用他知道的黑幕换取减刑。”
牢A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他在开口前就死了,是不是?”穆德自问自答,眼神空洞。
“在重刑犯监狱的放风时间,一支磨尖的牙刷,刺入了颈动脉。”
“线索断了。后面另一件事情导致我们因为‘非法取证’被反咬一口。维克多的律师团像嗜血的鲨鱼一样把我们撕碎了。
“不过这都已经过去了。我扛下了所有罪名,被踢出了局。”
穆德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牢A,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执着。
“我不是什么圣人。我也在泥潭里打过滚。我知道那种无力感。我知道明明看见了真相,却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