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万美元,折合一千五百万港币。
八十年代的香江,这笔钱够买下半条铜锣湾街铺,够他攒足本钱翻盘人生。
寻常驱邪镇煞,他得熬上好几年才挣得出这个数。
而眼前这桩事,凶险归凶险,要价两百万,并未越出因果律法的边界。
梁恩儿目光灼灼:“陆先生,我托人打听过,都说您手段硬、脾气正,连向先生都亲口讲过——‘宁惹阎王,莫惹陆枫’。我相信您,一定能把我老公找出来。”
陆枫沉默良久,指节捏得泛白,终是牙关一咬:“行,这案子,我接了。”
梁恩儿喜形于色:“一言为定,不准反悔。”
“绝不食言。”陆枫语气平直。
她眸光一闪,柔声补了一句:“先说清楚,必须是法律意义上的死亡认定,我才付两百万。要是你还把他活着带回来……只给一百万港币。”
“明白。”陆枫点头。
他当然懂她话里的分量——她丈夫年岁不小,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精心算计的买卖。
如今她巴不得对方早登极乐,好顺理成章继承全部家产。
那句“最好是死的”,分明藏着未出口的暗示:若人还喘着气,不如让他永远闭眼。
陆枫没应,也没躲,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他不是疯子,更不会替人沾血。
梁恩儿又压低声音:“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好。”他应得干脆。
她忽而垂首,眼尾泛红,嗓音轻得像片羽毛:“现在,我只能信你了……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越快越好——最好是,已经不在了。”
陆枫神色不动,像听一句寻常天气预报:“人是生是死,我不定,只负责找。找到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梁恩儿心头暗恼他不解风情,唇瓣一抿,终于收起所有暗示:“那……预付款,需要多少?”
陆枫:“这事凶险异常,定金十万港币,必须现在付清。”
“无论最终能否寻回你丈夫,这笔钱概不退还。”
“当然,你有权拒绝。”
“不,我信你。”梁恩儿一把拎起手袋,“能刷卡吗?”
“只收银行转账、现金支票,或现钞。”
“那我开张支票。”她利落地翻开皮夹里的支票簿,刷刷几笔,填好一张十万港币的即期现金支票,推到陆枫面前。
陆枫逐项核对无误,将支票仔细收进内袋,抬眼道:“现在,该说说你先生失踪前的细节了。”
次日清晨,陆枫踏进那处临海码头。
弯月形的港湾里,一排排游艇静静泊着,甲板上人影晃动,有人正往船舱里搬冰桶、挂钓竿,忙活着出海前的最后准备。
据梁恩儿交代,她丈夫名下也有一艘白色双体游艇。失踪当天,他随口说要去远海垂钓,之后手机关机,再没回音。
当时梁恩儿冷笑一声,指尖在茶几上轻轻一叩:“什么钓鱼?分明是约了女人出海快活。我清楚得很,只是懒得撕破脸罢了。”
因此,这一走,不止她丈夫没了踪影,连同船上那位老练的舵手,以及被他悄悄带上船的女人,三人一同杳如黄鹤。
陆枫起初揣测:莫非遭遇突发风浪,船毁人亡?
可梁恩儿摇头——警方调过气象记录,那日海面风平浪静;海事处与海警联合拉网式搜寻数日,连游艇的影子都没捞着。
一个身家丰厚的知名商人,一艘近二十米长的游艇,既没求救信号,也没残骸碎片,更无人目击异状……这已远超寻常失联。
而吉凶符灼灼显出“大凶”二字,陆枫心头雪亮:寻常灾厄,压根激不起这枚古符半点反应。
既如此,此事必有非常之因。
按梁恩儿提供的线索,游艇正是从这座码头启航。陆枫便循迹而来。
他目光如钩,在码头各处缓缓扫过,最终钉在一名肤色黝黑、颧骨高耸的中年汉子身上——那人正蹲在缆桩边补渔网,指节粗粝,手臂筋络虬结,一看就是泡在咸水里几十年的老码头人。
陆枫踱步上前,声音不高不低:“打扰一下,想请教件事。”
汉子闻声侧脸,本打算敷衍两句打发掉,可视线一落在陆枫摊开的手掌上——那里赫然躺着一张崭新百元港币,登时眼尾一跳。
他改用粤语,嗓音沙哑却透着热络:“讲咩?”
“你在码头干了多少年?”
“打光屁股起就在这儿摸螺爬礁,几岁,就干了几载。”
陆枫颔首:“那这片海,有没有什么扎手的旧闻?比如……闹鬼的、离奇的、没人敢提的?”
“啧,多过海沙!”汉子咧嘴一笑,“你想听鬼话连篇?”
“只要发生在这片海域的,越真越好。别的地方,我不关心。”
话音未落,陆枫手腕一翻,那张钞票倏然展开——竟是厚厚一叠,少说两千五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