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倩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你这法子……怎么跟抽魂夺魄一个味儿？我瞧着，倒像邪门修士干的勾当。”
陆枫挑眉：“杀几个恶徒，就成邪修了？燕赤霞手底下人命少吗？他算哪门子邪修？”
聂小倩怔了怔，忽而冷笑：“也对。这几个狗东西，刚才还对我动手动脚，早该剁了喂鱼！若不是你先出手，我怕是自己都要按捺不住了。”
陆枫摆摆手：“闲话搁一边——咱们怎么撞到这儿来的？”
聂小倩摊手：“全照你吩咐开的啊。直直往前，油快见底时，我还靠边加了一回。结果车灯一照，就看见沙滩上仨人围着火堆烤肉，瞧见我们，立马围上来，嘴臭得能熏死人。要搁兰若岛上，我早把他们撕成八瓣了。”
陆枫点点头，忽问：“对了，你们管那岛叫什么？”
聂小倩脱口而出：“兰若岛啊。”
陆枫：“……”
岛上有兰若书院，唤作兰若岛，倒也顺理成章。
他抬眼打量聂小倩片刻，声音沉了下来：“既然已离了岛，这副身子，不如弃了。到底是树妖姥姥的枝条所化，沾着她的气息——万一她借这血肉为引，循踪摸上岸来，麻烦就大了。”
聂小倩却摇头：“你放心，姥姥根本踏不出那座岛。”
“哦？”陆枫心头一跳。他前脚才琢磨这事，后脚就被她一语点破，懊恼自己早该多问一句。
若早些知道，何至于步步惊心？
“为何？”他追问。
“听岛上几位前辈讲的，”聂小倩声音轻了几分，“当年有位顶尖高手，亲手将姥姥封进岛中，整整八百年，一步不得离。”
“顶尖高手？”陆枫瞳孔微缩。
原来这世上，真有比燕赤霞更扎手的人物，而且早已存在。
聂小倩点头：“她们都是这么传的。”
“八百年禁期，她已被困多久了？”
聂小倩摇头：“这个，没人说得准。”
“那你呢？在岛上多少年了？”
她略一思忖：“快六百年了。”
“快六百年……”陆枫默算片刻，“元末明初？”
“嗯，我咽气那会儿，天下正乱成一锅粥。”
“岛上待得最久的姐妹，活了多少年？”
“小青，七百三十多年。”
陆枫脸色骤然绷紧：“小青可提过，在她之前，还有没有别的鬼魂被掳上岛？”
“没了，”聂小倩答得干脆，“她是第一个。”
陆枫沉默半晌，喉结滚动了一下：“封印八百年，小青已在岛上七百三十多年——中间只差六十余年。可谁敢说，姥姥是封印当天就捉住她的？我信不过。最多五四十年，她必破封；甚至二三十年、十几年，或者……明天。”
聂小倩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嘴唇微微发抖：“那……咱们怎么办？”
陆枫：“我随口一提罢了。单看咱们离开时那树妖老鸨气得青筋暴起的模样，少说三五年，她都别想挣脱封印。
真要能破，早扑上来撕人了，哪还用放狠话？”
“才几年啊……”聂小倩指尖微颤，声音轻得像片落叶，“那这身子，我还留不留？”
陆枫：“先攥着。你眼下魂体单薄，若离了这副皮囊，怕是刚踏出阴地，就被日头晒散、被人气蒸化——连个影子都留不下。横竖还有几年光景，舍身这事，急不得。”
“嗯，听你的。”聂小倩眉间松开一道褶，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其实，按理说，聂小倩、首座她们在这世上飘荡这么久，早该练出几分真本事了。
可树妖老鸨把她们当牲口使唤，榨干每一丝力气，却不教半句鬼修心法，不授一丝凝魂之术。
结果呢？树妖老鸨自己倒是养得油光水滑、邪气冲天，首座却卡在高级邪灵上，多年寸进不得。
这不就跟如今的黑心作坊一个样？
活全让工人干，钱全让老板卷走，一群人拼死拼活，最后兜里只揣着几枚硬币，勉强糊口。
陆枫踱到海边，手掌往那艘小快艇上一按，船身倏然缩作一点微光，没入系统空间。
他扫了眼几乎塞爆的储物格，暗自咋舌：
再大一寸，这船就得搁浅在沙滩上了。
“走，趁天边还没泛白，摸摸这是哪片地界！”
他抬脚便朝沙滩外走去。
聂小倩默默跟在他身侧，垂着眼，裙角拖在细沙上，像一道未干的泪痕。
陆枫侧过脸：“怎么，心口堵着？”
“没。”她摇摇头，嗓音软软的，“就是想起首座……她是为了护我们，才断了后路。”
一提小雪，陆枫喉头也微微发紧。
真是个奇女子啊。
为了一线自由的光，竟能把命当柴火，一把烧尽。
当然，没有她，陆枫也能闯出去——只是代价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