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吓得倒退半步,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也难怪——凌晨空街,突兀冒出个古装美人,谁不毛骨悚然?
更绝的是,她还真没喊错——聂小倩,确确实实是个鬼。
聂小倩也愣住了,悄悄扯了扯陆枫袖子,声音细如蚊蚋:“她……怎么认出来的?”
陆枫忍俊不禁:“人家是吓懵了,又不是开了天眼。”
转头朝周母和惊魂未定的周惠敏笑了笑:“别怕,我们是游客,这是戏服,刚拍完夜戏。”
周母长舒一口气,周惠敏也拍拍胸口,脸上那点煞白,慢慢回了暖色。
周母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哎呀,真对不住,我家闺女脸皮薄,见生人就怯场。”
周惠敏耳根子一热,赶紧低头赔礼:“实在抱歉……”
陆枫朗声一笑:“小事儿,压根儿不值一提。”
周母忙招呼:“还没用早饭吧?想吃啥,我来张罗!”
陆枫摆摆手:“不用破费,我们自己来。”
他和聂小倩进了铺子落座,陆枫一口气点了七八样热腾腾的点心。
连着啃了几天冷硬干粮,这回终于捧上一碗滚烫的云吞面、两笼鲜虾烧卖,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到胃里,熨帖得人浑身舒坦。
看他风卷残云般扫光满桌吃食,周母和周惠敏偷偷对视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这小伙子胃口也太吓人了吧?
周惠敏瞅见聂小倩只睁大眼睛左顾右盼,筷子动也不动,忍不住轻声问:“她怎么一口都不碰?”
陆枫随口应道:“昨儿晚上撑着了,到现在还顶着呢。”
周母端详二人片刻,忽而问道:“听口音是说普通话的?你们打哪儿来的?”
陆枫顺势接话:“正想请教——我们走岔了道,这儿是哪儿啊?”
周母上下打量他们俩,眼神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
陆枫心知肚明:对方八成把他们当成了从对岸泅水过来的。
再低头看看自己和聂小倩——衣裳沾泥带血、头发纠结如草,活脱脱一副狼狈逃难的模样,被人误会也不奇怪。
他只示威微一笑,并没多作解释。
“这儿是屯门海边。”周母说。
陆枫一愣:竟兜到了屯门?
出发时明明是从北区码头下的水,绕得够远的。不过好歹是上了岸,总比困在原地强。
饭毕,陆枫掏出钱包:“老板娘,结账。”
周母摆手:“都是苦出身,这顿算我请的。”
说着,她顺手塞过来一张崭新的百元港币:“拿着,搭车用。”
——真当我是游过来的?
陆枫摇头莞尔,心头却微微发烫。
这年头的一百块,可不是小数目。
“谢您这份心意。”他笑着打开钱包。
周母瞥见里面厚厚一沓钞票,顿时怔住,脸上掠过一丝窘意。
陆枫抽出几张千元大钞推过去:“这点钱,还请您帮个忙。”
“啥忙?”
“替我朋友挑身合身的衣服;再问问,附近哪儿能叫到车?”
“包在我身上!”周母朝聂小倩仔细看了看,“她跟阿敏身高体型差不多,穿她的衣服准合适。阿敏,快带这位姐姐去换一身。”
周惠敏脆生生应了,引着聂小倩往后堂去了。
聂小倩临走前飞快扫了陆枫一眼,见他轻轻颔首,才放心跟了进去。
不多时,她重新走出来。
素白长裙换成清爽的牛仔裤与米色针织衫,乌黑长发高高束起,额角几缕碎发被海风拂得微扬。
刹那间,古画里走出的清冷仙子,摇身成了街边巷口最亮眼的年轻姑娘。
她低头反复摩挲衣袖、拉扯下摆,眼里盛满新奇与试探。
周母笑眯了眼:“啧啧,真是标致!还没请教二位贵姓?”
陆枫答:“我叫陆枫,她叫……”
话到嘴边一顿,忽而改口:“她叫陆小凤。”
周母和周惠敏齐齐一怔,差点失笑出声:还有人起这名儿?
聂小倩略带疑惑地望向陆枫,但终究没开口追问。
陆枫又道:“对了,还想买把伞。”
周母连连摆手:“谈啥买不买!阿敏,快去拿把结实的伞来,给陆先生和陆小姐撑着。”
周惠敏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稳稳托着一把深蓝色折叠伞。
陆枫接伞入怀,顺势把那叠千元钞票往前一推:“衣服和伞的钱,您务必收下。”
周母执意不接:“旧衣裳加把旧伞,哪值这么多?陆先生别客气,早餐钱结清就行。”
见她态度坚决,陆枫只得收回钞票,只付了二百二十八块餐费。
周母收下钱,笑容更添几分热络:“阿敏,带陆先生和陆小姐去找良叔。”
良叔是本地开出租的老司机,此刻还在屋里呼呼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