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毫不停顿,接连三度结印怒喝:“出!出!出!”
男人随之嘶吼三声,一声比一声惨烈。
终于,那道身影彻底挣脱束缚,腾空而起,稳稳浮在半空。
男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脸色苍白,气息虚浮,可顾不上喘息,踉跄起身,张开双臂,将妻子与女儿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次,怀抱有了实感——温热的、柔软的、真真切切的拥抱。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哭作一团,笑声混着泪水,悲喜交加,暖意里裹着酸楚。
林清霞鼻尖一酸,眼眶霎时泛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她被这画面狠狠撞中心口,心口发烫,眼底发烫,整个人都被熨帖又酸胀的情绪淹没了。
再想到自己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与遗憾,眼泪便如决堤般,怎么都收不住。
陆枫微微怔住,嘴边的话还没出口——共情力强是好演员的本能,可你这哭法,比当事人还投入三分,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呜……呜呜……”
她终于撑不住,一头埋进陆枫肩窝,抽噎不止。
陆枫肩头迅速洇开一片温热湿痕,下意识想抬手推开,手刚抬起半寸,又缓缓垂下。
许久,哭声渐歇,三人终于松开彼此。
一抬头,却见林清霞瘫在他怀里,哭得睫毛湿透、肩膀耸动,连腰都直不起来了,一时全愣住,既愕然,又心头滚烫。
“林小姐,你……”于辉张了张嘴,不知如何是好。
林清霞慢慢直起身,眼睛肿得像桃子,视线一落在陆枫胸前那片深色水渍上,立刻窘迫起来:“陆先生,对不起……我赔你一件新衣服,明天就买!”
陆枫摆摆手,笑意轻松:“一件衣服罢了,小事。现在好些了吗?”
林清霞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是……看到他们团聚,我想起了自己的事……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
陆枫一下明白了——触景伤怀,情难自禁。
他温和道:“要是没事了,咱们去客厅坐?这屋里,人鬼挤成堆,连转身都费劲。”
众人这才发觉:两具躯体、三个魂影,再加上两个活人,早把这方寸房间塞得密不透风。
一行人走进客厅,陆枫抬手示意林清霞去沙发歇会儿,林清霞扫了一圈,见于辉一家都直挺挺站着,便抿了抿唇,迟疑着没动。
陆枫也不强求,目光一转,落在于辉父子三人身上:“还有别的事吗?若无要紧事,我这就送你们上路。”
“我还有话要说。”于辉抬起右手,掌心朝外,语气沉稳。
陆枫静候,眉梢微扬。
于辉却没急着开口,反手将妻子拉近半步,两人垂眸低语,指尖轻点太阳穴,似有无形丝线在脑中缠绕、传递——片刻后,他妻子轻轻颔首,神情郑重,像应下了一桩生死契约……
于辉这才重新迎上陆枫视线:“大师,刚才林小姐唤您陆先生,我也跟着这么叫吧。陆先生,您先前答应替我们铲除那害人的邪道,这诺言……可还作数?”
“自然作数。”
“素昧平生,您却肯为我们血债血偿,这份恩情,重如山岳,我们不能不还。可人一走,魂散灯灭,身外之物,也带不走半分。好在我从前行医多年,攒下些积蓄,连同这套老宅,一并奉上,权当谢礼。”
陆枫怔了怔,压根没料到这一出。
他刚琢磨着怎么婉拒,于辉已抢先一步:“陆先生先别急着推辞——实话说,送房给您,我们也存了私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那道士若循迹找来,见屋主换人,必以为您接手了旧账。他盯上您,您想脱身,怕是难了。”
于辉直视陆枫双眼:“陆先生,这房子,您接,还是不接?”
原来如此。
不愧是干过外科的,脑子转得快,一套房,硬生生把因果钉死在他身上。
林清霞也悄然侧过脸,屏息等着他的答案。
接,就是揽下杀身之仇;不接,眼下风平浪静。
于辉的妻子攥着衣角,红衣小女孩则仰起小脸,黑漆漆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陆枫。
陆枫瞳孔骤然一缩。
他不敢赌——万一拒了,这孩子当场撕开笑脸,露出森白獠牙呢?
眼下她看着弱,阴气浅淡,可红衣鬼哪能单看表象?
想起清伯,当初佝偻畏缩,结果翻脸时掀翻整栋楼,比那横死的女明星还凶三分。这小丫头,八成也是个披着糖纸的刀。
他不怕打,但能不动手就收场,何乐不为?
陆枫点头,声音干脆:“好,我收了。”
于辉一家霎时松了口气,笑容从眼底漫出来,暖得发亮。
红衣小女孩也咯咯笑开,脸颊鼓鼓,像朵刚绽的稚嫩小花。
【要是摇头,此刻她嘴角该裂到耳根了吧。】
陆枫心里嘀咕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