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陆枫白天闲坐喝茶,夜里准时牵她出门,吹海风、数星子、听市声。
不教、不逼、不点破,只让她慢慢把心打开,一点点,重新学会呼吸这个年代的空气。
第五天晚上,陆枫没出门。
因为于辉的躯体早已断绝了阴气汲取,周身那些金属也尽数熔解,如血脉般渗入血肉,彻底与尸身融为一体。
阴尸,成了。
陆枫俯身,从床底将那具躯体拖出。眼前景象让他瞳孔微缩——于辉的皮肤再不是寻常行尸的死灰惨白,也不是铁尸那种冷硬青黑,而是一种沉郁厚重的紫铜色,泛着内敛却锋利的光。
几处关节与肩胛骨轮廓,甚至浮着一层极淡的银晕,似月光掠过古镜。
陆枫心头一热,又悄然沉了口气。
这色泽,确凿无疑——是铜剑尸无疑。
可那抹银光终究浅薄飘忽,没能凝实、没成气候,说明炼化中途崩断了关键一环:尸身根基不够扎实,辅料纯度亦未达标,银甲尸的蜕变,终究功败垂成。
“啧……三年药浴淬炼出来的底子,都撑不起银甲之形,往后若真想登顶,得找什么样的奇尸才够格?”他低低一叹,旋即甩开念头,眉宇重新扬起。
毕竟,一具顶尖铜甲尸,已稳稳落进他掌心。
单看那身紫铜光泽,沉而不滞,韧中藏锐,光是立在那儿,就压得人呼吸微沉。
他迅速为铜甲尸套上旧衣,领着它穿过走廊,直抵后院空地。
手一抬,铁尸应召而出,铁灰色的身躯在日光下泛着粗粝寒光。
“打!”
陆枫话音未落,铁尸已如离弦之箭扑出,双拳翻飞如暴雨倾泻,狠狠砸向铜甲尸面门与胸膛。
咚!咚!咚!
金铁交鸣之声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铜甲尸头颅猛仰,脚下犁出两道浅痕,只退了一步。
“停!换位!”
陆枫声调陡厉。
砰——!
铜甲尸右拳轰出,快得只剩一道紫影。
铁尸整个人腾空倒飞,脊背重重撞上院角那棵碗口粗的老槐树,“咔嚓”一声脆响,树干从中裂开,断口参差,木屑纷飞。
陆枫怔住,嘴巴微张,半晌才挤出一句:“卧槽……这也太狠了。”
铁尸连击数十下,仅撼动对方一步;铜甲尸一拳,便教铁尸当场散架。
这不是较量,是碾压。
那一拳力道,少说五千斤往上。
“哎哟?你打哪淘来这么个狠角色?”
聂小倩的声音脆生生插进来。她听见动静,趿着绣鞋就从屋里奔了出来。
陆枫早前只点了阿福的昏睡穴,对她并未设防。
“我亲手炼的,还能是捡的?”
他随口答着,手指轻勾,召回铁尸——
那铁家伙挣扎数次,才颤巍巍撑起身子,一瘸一拐挪回。
陆枫目光扫过它胸前那块塌陷的凹痕,眼皮猛地一跳。
再看铜甲尸:衣衫齐整,皮肉无损,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反观铁尸,活像被巨锤夯过一遍,修复费怕是又要掏空他半个月口粮。
聂小倩凑近两步,眼睛发亮:“铜甲尸可是出了名的难炼,你居然搞定了?”
陆枫略一挑眉:“你还懂炼尸?”
“姥姥提过几句。”她指尖轻点下巴,语气自然。
陆枫颔首——上次树妖姥姥一眼识破他腰间尸符,如今想来,倒也不奇怪。
眼见铜甲尸威势骇人,陆枫当即收手。
再试下去,后院这些老树,怕是棵棵拦腰折断;铁尸,估计得拆成零件才能拼回去。
他收起铜甲尸,牵着铁尸返身回屋,翻出铜粉、玄铁屑与凝脂胶,埋头修补。
翌日清晨,朱丽攥着扫帚柄满院转悠,嗓门拔得老高:“谁干的?后院那棵槐树怎么又断了?!”
众人摇头摆手,一问三不知。轮到陆枫,他也摊手:“真没看见。”
朱丽转身揪来阿福,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守夜是睡觉呢?树倒了你耳朵聋了?”
这已不是头一遭。
阿福垂手站着,唾沫星子溅到脸上也不敢擦,等朱丽骂完,才蔫头耷脑去扛锯子、搬梯子,默默收拾残局。
陆枫躲在窗后瞥见,悄悄缩了缩脖子——原来朱丽发起火来,比庙里敲钟的铜磬还震耳。
以前还真没见过她这般雷霆之怒。
后来才听说,义庄生意冷清得厉害。自他从幽灵岛归来,整整半月,只接了一单白事;若非火化炉偶尔替邻村烧几具无主尸,账本早就红得刺眼。朱丽身为总管,压力山大,脾气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这事,陆枫帮不上劲——总不能真去街上寻衅杀人,给人送“生意”吧?
他回到宿舍,掀开床板,拽出铁尸。
那处塌陷的胸口,已被补得严丝合缝,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