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歇尔神父将十字架利落地挂上锈迹斑斑的门把,翻开皮面圣典,字字铿锵:“被血与恨困住的孩子,我奉圣父之名召你——弃绝杀意,卸下执念,在至高光明中安息!放下尘世枷锁,消尽生前痛楚,归向永恒怀抱。阿门!”
话音未落,十字架骤然迸出炽白强光,如刀劈开木门缝隙,直刺隔间深处。
陆枫眸底掠过一丝讥诮:洋和尚驱鬼,开口就是命令式训斥。
不管那孩子如何惨死、为何滞留,只一句“放下”,便想抹去所有冤屈——这份理所当然的倨傲,简直刻进了骨头缝里。
旁人却看得心头一震:白光如此凌厉,连空气都在嗡鸣震颤。
谭非眼睛一亮,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活像自家孩子刚考了满分,满眼都是与有荣焉的光彩。
可光散之后,隔间里死寂无声,连回声都欠奉,仿佛刚才那一道圣光,不过照了堵空墙。
谭非迟疑开口:“神父……那东西,是不是已经……?”
米歇尔眉头紧锁,没应声。
叮铃——叮铃——
闵冉手中法铃仍响个不停。
刘阳冰罗盘指针仍在癫狂打转。
两人几乎同时低喝:“还在!根本没走!”
米歇尔神父脸上火辣辣的,快步上前摘下十字架,重新缠回手腕。
他深吸一口气,攥住门把,指尖泛白。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心跳如鼓之际,他缓缓推开了那扇薄薄的木门——里面堆着拖把、扫帚、水桶、抹布……全是再寻常不过的清洁用具。
没人说话。
几人神情古怪,像是提着刀冲进黑屋,结果发现对手正蹲在地上擦瓷砖。
他们早做好准备:门后或许是一张溃烂的脸,或许是一双滴血的手,甚至是一团扭曲蠕动的黑影……
谁也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一屋子安静的、沾着水渍的日常。
正有人张嘴想喊,冷不防那把拖把猛地一颤!
拖把头上的破布条骤然暴长,如活蛇般抽搐扭动,眨眼间拧成几股黑黢黢的绞索,死死勒住米歇尔神父的脖颈。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硬生生拽进厕所,身影被门缝吞没的刹那,众人全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哐当——!
厕所门轰然闭合,震得瓷砖嗡嗡作响。
“呃啊——!!!”
惨叫撕裂空气,尖利刺耳,正是米歇尔神父的声音。那声调里裹着钻心的疼、窒息的慌,还有骨头被碾碎般的闷响——显然,他正被什么东西活活撕扯。
所有人脸唰地褪尽血色,嘴唇发青。
谭非跺着脚直嚷:“救人!快把他拉出来啊!”
没人应声,也没人挪步。手心全是汗,腿肚子打颤。
就在这时,惨叫戛然而止,像被人一刀斩断。
可闵冉掌心里的法铃还在急促脆响,刘阳冰罗盘上的指针仍在疯转乱跳。
两人目光一碰,闵冉掀袍抽剑——桃木剑寒光一闪,又从怀中抓出一把黄纸符,指尖翻飞,“啪啪”几下贴满整扇门板。
刘阳冰则从裤兜里抽出一把带鞘匕首,拔刀出鞘,反手将刀尖狠狠钉进门缝上方,转身便在洗手池边快步绕圈。
三步之后,他猛然顿住:“闵师傅,气口在这儿!”
闵冉疾步上前,掏出三支香,插进一只白萝卜里,稳稳搁在刘阳冰所指的位置。接着桃木剑挽了个剑花,开腔诵咒:“清香通法界,恭请祖师驾云来,四大金刚踏云至……
天崩崩,地裂裂,金童玉女齐归位……
收摄东南西北中,召请土地镇八方……”
咒音急促如鼓点,咬字沉而重,带着一股子穿透皮肉的震颤。普通人只觉耳膜发麻,听不清词句;陆枫屏息细辨,勉强抓住开头几句,后面早已化作一片嗡鸣。
约莫十几秒,闵冉剑尖朝门一指,厉喝:“破!”
轰隆——!
门板炸开,木屑纷飞。米歇尔神父瘫坐在地,半边身子歪斜抵着墙,脸上五官全糊着血,鼻孔耳朵里不断渗红,眼珠翻白,早没了气息。
“快拖出来!”闵冉嘶声喊道。
刘阳冰迟疑一瞬,俯身攥住神父脚踝猛拽——尸体沉得像灌了铅,纹丝不动。
曾阿明见状一个箭步抢上,两手卡住尸身腋下,和刘阳冰合力一掀。
“起!”
尸体终于滑出门口。
“小心——!”
闵冉突然暴喝。
只见门上符纸接连爆燃,火苗腾起尺高,卷成团团赤焰,转眼烧尽,只剩焦黑残灰簌簌飘落。
符火刚熄,那把钉在门上的匕首猛地一抖,刀身狂震,刃尖嗡嗡发颤,眼看就要脱钉坠地。
可它竟死死咬住门板,晃得厉害,却偏不松口。
陆枫盯着那匕首,心头一凛——刃上缠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凶煞之气,阴冷黏稠,仿佛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