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目光平静地迎向他。
可就在那一瞬，黄清风只觉头顶天穹骤然倾塌——不是比喻，是真真切切的压迫感，如万钧山岳当头压下。
他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连喘息都成了奢望。四肢僵冷，神思冻结，连心跳都仿佛被攥停。死亡？此刻倒成了一种仁慈的解脱。
可转眼之间，那股窒息般的威压又如潮水退尽，不留一丝痕迹。
冷汗猛地炸开，浸透里外三层衣衫，黏腻冰凉。
“天地之威？！”黄清风霍然起身，声音劈了叉，“您……您是天师？！”
陆枫唇角微扬：“你倒认得清楚。”
“扑通”一声闷响——黄清风双膝砸地，额头重重叩在地板上：“黄清风，拜见陆天师！”
陆枫眸光微动。这一跪，倒是出乎意料。
他抬手轻挥：“起来吧。如今世道不同，不必拘这些旧礼。”
黄清风站直身子，腰背却依旧弯着半分，语气灼热而虔诚：“陆天师，别的规矩可以改，唯独天师之礼，断不敢轻慢！”
裴玉刚看得直愣神。黄清风素来倨傲，眼下却跪得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这反常举动，让裴玉刚心头一沉，再不敢小觑陆枫半分。
若非陆枫先前真将他从阎王手里硬生生拽回来，裴玉刚怕是要怀疑这老黄演得太假，专为捧人铺路。
可救命之恩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坐不住了，屁股像被针扎似的弹起来，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声音也绷得发紧：“黄师傅……天师……到底是什么意思？”
黄清风侧身望向陆枫，神色恭谨：“陆先生，可容我向裴先生道明？”
陆枫颔首。
黄清风这才转向裴玉刚，语速放得极缓：“裴先生，您听说过修士么？”
裴玉刚脱口而出：“你不是天天念叨，这辈子最大的盼头，就是当个修士？”
“正是。”黄清风点头，“踏入修士门槛，才算真正叩开了大道之门。
我们这些人，看风水、修符法、问米扶乩、画符驱邪、观相断命……在外人眼里玄妙莫测，似有通天之能。
可实话说，全是借力使力，透支本源，背上一身难解因果，拿命换来的本事。
即便如此，也只摸到术法边角，如同隔窗望月，看得见，够不着。
唯有修士，才能参透其中筋骨，信手拈来，翻云覆雨，远超凡俗想象。”
裴玉刚怔住，嘴巴微张：“难怪你魂牵梦绕……
这么说，你们现在就像刚学会咿呀说话的娃娃，连字都不识；
修士却是进了学堂的读书人，不但认得字，还能写诗作赋，出口成章。”
黄清风笑了下：“裴先生这比方虽不够准，倒也算贴切。只是——修士和我们的差距，比娃娃与书生之间，还要悬殊得多。”
裴玉刚脸上的惊愕渐渐凝住。他终于懂了，为何黄清风提起“修士”二字时，眼里总烧着一团火。
黄清风顿了顿，声音更沉：“修士已是我辈仰望不及的存在，而天师……那是修士中踏碎虚空、名震青史的绝巅人物。
裴先生，张道陵张天师的名字，总该听过吧？”
“自然听过。”
“张天师受封之后，朝廷敕建龙虎山为宗坛，钦定世袭国师之位——那可不是虚衔，是实打实的道统正朔。”
裴玉刚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微微发麻。
黄清风又道：“还有一位钟馗钟天师，您想必也不陌生——专治厉鬼凶煞，恶鬼闻其名便肝胆俱裂，魂飞魄散。”
裴玉刚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枫脸上。
那眼神，已不再是看一个人，而是仰望一座山、一片天、一道不可逾越的雷霆。
他压根没料到，天师这个名号竟有这般分量，更没想到眼前这位面相清俊的男子，真就是一位天师。
此刻，他早把陆枫当成了那种精通驻颜之术的老前辈——外表看着二十出头，实则早已阅尽沧桑。别说裴玉刚心头一震，连陆枫自己听了，也微微一愣。
他也没想到，“天师”二字在玄门中竟重若千钧。
原来，是他自己低估了这个身份的分量。
哪怕只是初入门槛的小天师，在旁人眼里，也已是仰之弥高的存在。
至于张天师、钟馗那等人物，陆枫心里清楚，必是登峰造极的大天师，远非自己眼下可比。
再听黄清风所言，如今想踏进修士门槛，难如登天。
不止他黄清风不是修士，那些看风水的、问米的、茅山道士，统统都不是。
他提到此前接触过的茅山道士闵冉、风水师刘阳冰、问米公曾阿明——这几人身上的灵气，时隐时现，飘忽不定，像风中残烛，勉强续着一口气。
真相是：他们压根没炼出真气，那点微光，不过是强催术法时，临时借来的余韵，久而久之，才在皮肉筋骨间沾染了些许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