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刚笃定道：“以前他不知续命有望，自然淡然。一旦明白真有机会活下来，态度必会翻转——谁不想多喘几年气？你且安心等着，那1分迟早落进你口袋。”
黄清风轻叹：“但愿如此。”
裴玉刚却话锋一转：“说实话，我不怕他们拒之门外，反倒担心——过不了会长那一关。”
这时，裴卓平和裴喜君快步迎上来。见父亲神情轻松，裴卓平试探着问：“爸，事情很顺？”
裴玉刚点点头：“尚可。”
裴卓平又凑近半步：“爸，您二位今天来义庄，是办什么要紧事？”
裴玉刚脸色骤然一冷：“不该打听的别开口。这些事，轮不到你们知道。”
裴卓平当场噤声，赶紧拉开车门：“我陪黄师傅坐后车。”
黄清风拍拍他肩膀，语气温和却沉甸甸：“卓平啊，别打我的主意——有些话进了耳朵，不是福气，是祸根。”
裴卓平神色一凛。他知道，黄清风从不开玩笑。
裴、黄二人走远后，朱丽悄无声息走进接待厅。
她没吭声，只把陆枫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陆枫心知肚明，笑着问：“朱经理，认不出我了？”
朱丽直截了当：“还真有点陌生。陆主管，你究竟是哪路人物？连船王见了你，都弯腰低头——那不是客气，是发自心底的敬畏。”
陆枫摊手：“不就是义庄挂职的安保主管嘛，月薪五千港币，雷打不动。”
朱丽撇嘴：“不说拉倒。”
陆枫：“用不了几天，你就全明白了。”
朱丽挑眉：“真的？”
陆枫：“真的。”
朱丽耸耸肩：“行，我等着——就怕到时候腿软站不住。”
她转身离开后，陆枫也出了义庄。
他得亲自去看看裴玉刚和黄清风推举的这几位人选。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两人挑人极有分寸，出错概率很低；但事关长生会根基，该见的一面，还得见。
车子刚驶出义庄大门，陆枫的大哥大就响了。
接起一听，是王胖子的声音：
“陆先生，《青蛙王子》下周就下线了！新剧本我熬了通宵，您要不要过目？”
陆枫干脆利落：“不用看。开个价，我直接转账。”
刚进账一个亿，他眼下说话硬气得很。
王胖子激动得声音发颤：“陆先生，这辈子我跟定您了！”
陆枫打断：“少煽情，预算多少？”
王胖子：“纯爱小品，三百万港币，够拍得扎实。”
陆枫没犹豫：“行，马上打给你。另外，《青蛙王子》尾款补一百万，之前付过五十万，这次一起结清。”
王胖子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多？！”
他给别的片方干活，从来拿不到这个数。
就算片子爆红，分红也远不及此。
一百万，已经算天花板了。
毕竟那是八十年代初，港片最当红的影星拍一部戏，顶多拿两三百万元港币。
唯独程龙是个例外——他太火了，熬到八十年代末，片酬才真正跨进千万门槛。
可全香江，也就他一个罢了。
当年跟他齐名的李年杰，因是从内地过来的，被经纪公司狠狠摆了一道，实拿手里的钱，还不到他一半。
王胖子呢？虽已初露锋芒，但终究是刚冒头的新丁，还没打出“鬼才导演”这块金字招牌，更谈不上大红大紫。上个世纪同期，他给邵氏拍片，一整部戏才几十万块，连温饱都紧巴巴的。
眼下陆枫开的价，直接翻了三四倍不止。
陆枫：“钱是你挣的，分你一份，天经地义。”
王胖子眼眶都泛了红：“陆先生，我……”
“打住。”陆枫抬手一拦，生怕他冒出肉麻话来，“没事我就挂了。”
王胖子忙不迭应声：“谢谢陆先生！”
电话一撂，陆枫立马拨通梦工厂财务部，吩咐提四百万港币：一百万打给王胖子，剩下三百万，充作下一部片子的启动资金。
直到深夜，陆枫才踏进太平义庄的大门。
整个下午加晚上，他不动声色地把那四个人看了个透。
三个商人里，脾气各异——有沉得住气的，有急性子的，也有笑面虎式的——但无一例外，回到家里全是说一不二的主儿，没人敢当面驳一句。至于品行，虽各有小毛病，抽烟酗酒、好面子、爱摆谱，却没一个阴狠毒辣、欺男霸女的主。
或许年轻时也横过、莽过，可如今都七十出头了，火气压住了，棱角也磨圆了。
最让陆枫心头一亮的，是黎文轩。
这位八十二岁的老先生，身子骨最弱，走路得靠人架着，咳一声都颤半天。
可围在他身边的徒子徒孙，少说十几个，个个抢着扶、抢着端茶、抢着嘘寒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