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枫俯身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压进井底:“小希,那人判了刑,关在牢里——可法律罚得了他的身,罚不了他的恶。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会让他跪着咽气,让你亲眼看着。”
小希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井壁:“真……真的?”
“真。”陆枫抬手,掌心浮起一道温润玉光,“我会带你去看。”
她怔住了,小嘴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白伸手轻拍她肩:“信他,小希。”
小希咬了咬下唇,终于点头:“那……那我该做什么?”
“不用你做。”陆枫取出一只素白玉瓶,掌心一翻,“收。”
玉瓶轻震,一道淡影倏然没入其中。他稳稳合盖,再将井盖推回原位:“还有别的吗?”
小白颔首:“最后一个……是个恶鬼。”
这次她带陆枫走得远了些。
停在一条歪斜破败的老街口,砖墙剥落,电线垂挂,铁皮屋檐锈迹斑斑。
“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她望着街深处,声音低了几分,“全家咬牙攒了十年,才搬出去。可还有不少人走不掉,天天被那个恶鬼缠着、啃着、碾着。”
陆枫问:“怎么个恶法?”
小白吐出三个字:“张升达。”
随着她开口,陆枫明白了——为什么她非要用“恶鬼”这个词。
每个村、每条巷、每座镇,总藏着那么一两个活阎王:把旁人的命当草纸,把自己的快活当圣旨。
偷东西是顺手,抢东西是寻常,打老人像掸灰,踹孩子似踢球,调戏女人女儿更如家常便饭。
亲爹亲妈?只要一句话不合他心意,拳脚立刻砸上去,骨头都能打断两截。
张升达就是这么长大的。
小白记事起,爸妈教的第一句就是:“看见张升达,绕着走。”
她那时不懂,直到七岁那年,亲眼撞见他要钱不成,抄起板凳砸向自己母亲——血从老妇嘴里喷出来,溅在灶台墙上,像一朵突兀绽开的花。
那一刻,小白才真正看清了什么叫“恶”。
后来他拉帮结派,在街上收“平安钱”,不交?棍子照腿骨敲。
有一回他赌输了,债主堵到家门口。他转身就把父母捆在椅子上,抄起一根生锈钢管,一下、两下、三下……边抽边吼:“钱呢?说!钱藏哪儿了!”
事后,张升达的父母被他踹断了三四根肋骨,老两口蜷在墙角,连哭都不敢出声。
他的暴戾,远不止对至亲下手——整条老街,几乎家家户户都挨过他的拳脚,轻则鼻青脸肿,重则卧床半月。
他还专挑邻居家的妇人下手,凑近调笑、掐下巴、拧腰胯、掀衣角,嘴上荤话不断,手底下更是毫无忌惮。
常拎着一桶汽油晃荡穿街,边走边吼:“谁再敢瞪我一眼,我就烧你屋梁!”身后跟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叼烟斜眼,横冲直撞。街坊们咬碎牙往肚里咽,连关门声都不敢太响。
终于有人忍无可忍报了警。
可他进局子才五天,就大摇大摆踩着皮鞋回来了,裤脚还沾着拘留所的灰。
头一天,便堵住那报警的邻居,一顿乱砸猛踹,直接送进ICU插管抢救。
打那以后,整条街的电话线都像哑了一样,再没人敢拨110。
小白一家搬离老街,表面说是公司扩编要换区,实则一半是为躲张升达——那家伙盯上谁,就跟影子似的甩不脱。
他的死,纯属自作孽。
那天灌了半斤白酒,醉得东倒西歪,手里还死攥着汽油桶,烟卷叼在嘴角明灭不定。
一脚踩空摔进水洼,油桶脱手翻滚,黑稠的液体泼满前胸后背;火星子“嗤”地溅落,火苗“腾”一下从脖子窜到头顶。
他连喊都来不及喊,就在自家院门口活活烧成了焦炭。
张升达一死,整条街像过年——鞭炮炸得震耳欲聋,酒席摆到巷口,连他爹妈都躲在屋里偷偷抹额,长舒一口气,脸上没半分悲意。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更瘆人的事来了:
张升达没散,反倒成了恶鬼。
他第一晚就附身父亲,抄起剁骨刀,一刀劈开母亲天灵盖;第二日又夺门而出,见人就砍,当场撂倒十三个街坊。
赶来的警察连开二十几枪,才把那具被操控的躯体打成筛子。
张升达脱身之后,开始夜夜游荡,钻窗入户,悄无声息地索命。
短短三四年,热闹的老街十室九空,只剩些瘫痪的老人、失智的孩童、断腿的残疾人困守原地,成了他夜里随意折辱的活靶子。
就连搬走的人,他也一个没放过。
小白家因早年迁居,地址隐在新区楼群里,张升达一时寻不到,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邻居也曾请法师镇邪,可请来的不是江湖骗子,就是半吊子术士——没一个撑过三炷香,全被张升达撕了符、拗断颈骨、倒吊在电线杆上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