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葬礼是陆枫亲自点的名,她不敢有半分懈怠,索性守在现场。
上完香,她温声对丘母说:“有任何事,您随时吩咐。”
丘母客套几句,终究按捺不住好奇:“朱经理,敢问……陆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朱丽略一愣:“您二位连他的底细都不清楚,他怎会主动为丘先生操办后事?”
丘母苦笑:“这话听着惭愧——我们蒙他大恩,却始终摸不清他的来历。”
朱丽正欲开口,说是位道行高深的法师,
忽地想起那日码头:船王裴玉刚毕恭毕敬,连那位气度凛然的黄清风,也躬身执晚辈礼,脸上全是发自肺腑的敬畏。
她喉头一顿,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法师”二字,实在配不上陆枫的身份。
朱丽略一沉吟,缓缓道:“我只能这么说——陆先生,是真正通晓天地玄机的人物。”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离去,裙角轻扬,步履干脆。
“通晓天地玄机的人物?”丘母低声重复,舌尖滚过这几个字,越琢磨,陆枫的影子越像雾里青山,看得见轮廓,却摸不透深浅。
他快步走到丘淑贞跟前,伸手将她轻轻搀起:“小贞,陆先生救我们于绝境,这份恩情,重如山岳,咱们记在心里,更要落到实处。”
“嗯,我记住了,一定报答。”丘淑贞抬眼望向灵堂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恍惚间,仿佛真看见陆枫立在暗处,唇角微扬,静默而笃定。
三天后,丘远的骨灰被安放进香江一处幽静雅致的陵园,青石为阶,松柏环绕。
这笔开销,依旧由陆枫默默垫付。
望着父亲终于得以体面长眠,丘淑贞母女心头那根绷紧的弦,悄然松了一截,对陆枫的敬重与感激,也更深了一层。
在陵园门口与母女二人道别后,陆枫驱车返回义庄。
此时,聂小倩已将全部材料炼化完毕,正式踏入初级邪灵之境。
她足尖轻点落地,周身气场如潮涌般奔腾不息,威压比从前暴增数倍不止。
气息一散,小希立刻缩到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哈哈哈——”
聂小倩仰头大笑,声音清越中透着几分久旱逢霖的酣畅:“原来,我真能踏出这一步!”
陆枫淡淡道:“收声,吓着孩子了。”
聂小倩一怔,这才瞥见远处发抖的小希,忙收敛气息,朝她温柔招手:“小希,不怕,来姐姐这儿。”
小希试探着眨眨眼,确认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散,才慢慢挪了过来。
聂小倩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指尖轻轻刮了刮她嫩乎乎的脸颊:“小希,姐姐这就去替你收拾那个饿鬼,好不好?”
小希用力点头,又迟疑地仰起小脸:“好……可姐姐,你真的打得过他吗?”
聂小倩手腕一翻,掌心泛起幽光:“放心,现在姐姐可不是从前那只小游魂了。再加这位厉害哥哥坐镇,稳赢。”
小希眼中霎时亮起两簇小小的火苗,映着月光,灼灼生辉。
陆枫道:“以你如今的修为,白昼短暂停留已无大碍。但稳妥起见,还是选夜里动手更万全。”
他掌心一翻,五张朱砂符纸静静躺在指间:“这是我新炼的避煞符,专克牢狱阴煞。贴身带着,百煞不侵。”
聂小倩喜滋滋接过符纸——身为灵体,竟能稳稳托住实物,连她自己都觉惊奇。
深夜,赤柱监狱高墙之外,一辆黑车悄无声息停在树影下。
陆枫端坐车内,目光沉静扫过四周,神情淡然如古潭止水。
就这样静候两个多小时,忽见一道黑影破墙而出,御风而行,穿门入车,衣袂未扬,已稳稳落在副驾。
陆枫侧首:“成了?”
聂小倩笑意盈盈:“手到擒来。”
她樱口微张,一道灰白精魂倏然吐出,飘落于车中座椅之上。
那人年近五十,相貌平平,唯有一双三角眼斜挑凌厉,眉中断痕如刀劈斧削,天生带煞,狠戾刻在骨相里。
此刻却面无人色,抖如筛糠,对着聂小倩连连叩首:“姑奶奶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聂小倩笑容一敛,眸光骤冷:“你该求的,不是我。”
那人慌忙转向陆枫,额头磕得砰砰响:“陆先生!陆先生开恩啊!”
陆枫神色不动:“你该求的,也不是我。”
他取出一只温润玉瓶,瓶口微倾,精魂如线被吸入其中。
引擎低吼响起,车身平稳起步,旋即加速,如墨鱼入海,迅速融进香江深浓的夜色里。
回到义庄,陆枫径直步入聂小倩房中,小希早已守在门口,眼睛亮晶晶地迎上来。
陆枫指尖一点玉瓶,精魂应声而出,正是那三角眼、断眉的中年男人。
小希浑身阴气轰然炸开,瞳孔瞬间染上猩红,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嘶鸣: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