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刚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朝朱丽抱拳道:“烦请通禀——黎文轩、黄清风、李明邦、贾准民、郭兆辉、裴玉刚,求见陆先生。”
朱丽欠身一笑:“陆先生早有交代,请几位移步会议室稍候,他马上过来。”
裴玉刚闻言,肩头一松,领着众人随朱丽往里走。
他们带来的儿女、亲信全被留在门外,一个都不许跟进。
众人彼此对视,眼神里全是茫然——没人说得清,这位陆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唯有裴卓平和裴喜君略知一二,此时不动声色,心底却悄悄浮起一丝笃定。
但他们什么也没说,只退回车边,静默伫立。
太平义庄的会议室陈设简朴,没挂金匾,没铺地毯,桌椅都是最寻常的松木料,漆皮斑驳,边角磨得发白,透着几十年的旧痕。
可裴玉刚他们谁也没在意。
朱丽引他们入座,众人自觉落座,没人抢话,也没人催促。
还是朱丽主动开口:“义庄地方小,茶水淡薄,诸位多担待。”
裴玉刚朗声一笑:“朱经理太谦了,这已经很好。当年我们创业时,连这样的屋子都租不起。”
众人颔首,这话不假——他们全是泥地里滚出来,熬过饥寒、闯过生死才走到今天。
“诸位稍坐,陆先生这就到。”朱丽微微一笑,转身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黎文轩缓缓扫过全场,嗓音低缓却字字入耳:“各位心里的疑问,老朽清楚。连我自己,对长生会也一直存着三分疑虑……”
他语速不快,但吐字极稳,人人听得真切。
接着道:“倘若长生会是真的,那对我们而言,就是撞上了天大的造化——不,说是‘仙缘’也不为过。
可万一它是假的呢?又该从哪儿下手,辨个真伪?”
没人应声。
每个人心里,其实早有一套验证的法子。
就在这时,黎文轩又开了口:“我知道,你们打算等会长露一手,看本事再断真假。
可我要告诉各位——有些力量,根本不在你们的经验里,也不在你们的认知边儿上。
哪怕他当面施术、显象、改命,你们照样难分虚实。
不止你们,老朽,同样不行。”
这话一出,李明邦、贾准民、郭兆辉三人眼皮齐跳。
郭兆辉挺直腰杆,沉声问:“黎老,您有主意?”
他话音未落,黄清风脸色骤然一沉,嘴唇动了动,终究咬住没出声。
黎文轩自己接了话:“清风同我说过,会长是张天师、钟馗那样的真正天师。
观星斗以推天机,掐寿数而定生死,通天地之气,踏超脱之途。
凡人命格尚可推演,天师命轨却是天道禁地。
若强行窥探,必遭反噬,轻则折寿,重则当场毙命。
老朽虽不才,但研习《易》理三十载,卜卦、测字、摸骨、相面,多少攒下些火候。
等会长现身,老朽准备豁出去,试一试他的天命。”
“倘若对方真是天师,我立刻遭雷劈,当场暴毙。”
“什么?”几人脸色骤变,脱口惊呼:“万万使不得!”
连裴玉刚都猝不及防——他万没料到黎文轩竟会押上性命赌这一把,心头猛震,急步上前阻拦。
黄清风也压低声音抢道:“黎老,我已反复确认过,会长确是天师!那股碾压神魂的天地威势,如山岳倾塌、似星河倒灌,绝不可能错认!”
黎文轩却抬手一挡,语气沉静:“清风,你我皆非修行中人。你凭肉身直觉所感,就断定那是天地威压?可曾亲见雷霆裂空、地脉翻涌?”
“这……”黄清风喉头一哽,哑然失声。
黎文轩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退一万步讲,就算长生会会长真是天师,可古往今来,哪位天师真能续命延寿?
……若真有此术,历代帝王早该服丹飞升,何苦困于深宫,熬尽心血求一粒不死药?”
几人顿时语塞。
比起坐拥九州、调遣千军的帝王,他们这点权势财富,不过沧海一粟。
黎文轩目光如刀:“帝王尚且难逃枯骨,你们凭什么笃定自己能跳出轮回?”
这话一出,连最信陆枫的裴玉刚,指尖都微微发凉。
他刚张嘴,黎文轩已转向他:“裴先生,你体内确有异象,但谁能拍胸担保,那是寿元延长,而非法力逆冲,强行催爆了筋骨脏腑?”
裴玉刚嘴唇微动,终究没再开口。
黎文轩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我若强行推演天师命格,必遭天道反噬,七窍流血而亡。
若有人能救活我——只有一种可能:为我添了寿元。
我若死了,至少坐实会长是真天师;
若我活了,更说明他真有续命之能。
诸位,届时仙缘落地,再无虚言。”
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