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约莫四十出头,身量颀长,轮廓清峻,眉宇间透着股沉静的书卷气,倒不似寻常游客。
那少女却更令人侧目——瞧着不过十六七岁,身姿却已拔至一米七开外,亭亭如青竹,腰肢纤韧,肩线柔利。
最夺目的,是她那张脸:肤若初雪凝脂,眉似远山含黛,眼波清亮如泉,鼻梁秀挺如琢,唇色天然嫣润。不施粉黛,却明艳照人;不作姿态,却风致天成——清纯里裹着灵俏,柔婉中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野气。
正是香江当年风头最盛的十大女星之一,王祖贤。
彼时她尚未成名,青涩未褪,却已生就一副挑不出瑕疵的皮相与体态。那股子浑然天成的气质,叫人一眼难忘。
陆枫记得清楚,王祖贤早年确在湾省打过篮球,个子高,也就不足为奇了。
她身旁那位中年男子,眉眼轮廓与她隐隐相像,陆枫心下笃定:必是她父亲,王侯光无疑。
此刻父女俩眉头深锁,眼神里压着惊惶与疲惫,仿佛刚从一场无声的噩梦里挣脱出来。
陆枫正欲细察,董建国已率先开口。
“陆先生。”
他躬身致意,语气恭谨,又略带歉意:“冒昧打扰,没提前知会您,就带了人来。”
陆枫神色淡然,只问:“这两位是?”
董建国忙侧身引荐:“这位是王侯光,我多年挚友;这位是他千金,王祖贤。他们这次来倭国,是度假散心。”
接着又转向父女二人,声音放得更柔和些:“这位,就是我提过的陆先生。”
陆枫侧身让开:“请进。”
屋内是间宽敞的商务套房,几人落座后,王侯光略显局促,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膝头。
反倒是王祖贤,眸子灵动地转了一圈,直直望向陆枫,眼里盛满少年人特有的好奇与试探。
她在掂量: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真如董叔叔所说,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请坐。”
陆枫指了指沙发。
董建国立刻抢上前:“陆先生,泡茶的事交给我吧!刚好我带了点上好的陈年普洱。”说着,麻利地从包里取出茶罐,接水烧壶,动作熟稔。
陆枫便重新将目光投向这对父女。
王侯光勉强笑了笑,嘴唇微动,却没吐出半个字,显然不惯寒暄。
王祖贤却毫不怯场,迎着陆枫视线,脆生生发问:“董叔叔说您很厉害……是真的吗?”
“相贤!”王侯光低声喝止。
她调皮地一吐舌,颊边浮起两个浅浅梨涡。
他们来自湾省,讲一口流利国语。
而董建国这名字,听来带着旧日大陆的印记——他确实生在内地,十几岁时随父母移居香江,后来改过名,再后来又执意换回原名。
如今他能说普通话、闽南话、粤语、日语、英语,五种口音轮转自如,半句翻译也不用。
陆枫嘴角微扬:“厉害谈不上,得看你说的是哪一桩。”
王祖贤抿了抿唇,忽然压低声音:“我爸说……我们快活不成了。是真的吗?”
陆枫神色一凝,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仔仔细细扫过父女二人。
见他神情骤变,王侯光喉结一滚,脸色霎时灰白,指尖冰凉。
一旁烧水的董建国也停下手,悄然转过身来。
陆枫屏息凝神,目光如针,细细剖过两人面相、气色、筋络走向——须臾之间,他面色微沉,眉峰悄然拢紧。
王相贤父女俩面如纸灰,眼窝深陷,活像两具刚从棺材里拖出来的尸首,离断气就差一口气了。
董建国端着三杯热茶快步走来,声音发紧:“陆先生,您快瞧瞧——他们真有性命之忧?”
陆枫目光一沉,嗓音低得像压着块青石:“没错。两人印堂发黑、唇色泛青,死气已缠喉锁脉,怕是撑不过今夜。”
话音未落,董建国、王侯光、王相贤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白得跟抹了层石灰。
王相贤先前还蹦跳着插科打诨,此刻却像被抽了脊骨,肩膀塌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本还抱着一丝侥幸——说不定是董叔叔夸大其词?可连这位被夸成“活神仙”的陆先生都下了死判,那便再无转圜余地了。
她才十九岁,上个月刚拍完人生第一条洗发水广告。镜头前打光一打,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才发现原来演戏不是装模作样,而是把心跳、喘息、眼神全交给角色去活。她立刻报了表演班,幻想着某天站在领奖台上,手捧金像,台下掌声如雷。
可现在,梦还没焐热,就要在异国他乡咽气。
眼眶一热,泪水在睫毛根儿上打转,没掉下来,却把整张小脸衬得又软又脆,叫人不敢多看一眼。
王侯光一把将女儿拽进怀里,手臂箍得极紧:“别怕,相贤,爸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
可他指尖冰凉,喉结上下滚动,连声音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