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她嘴角几乎没落下来过。
唯有真办白事时,才敛起笑意,垂眸肃容,扮出一副悲悯沉痛的模样。
回到义庄老宿舍,聂小倩立马迎了出来:“走了这么些天,连个音信都不捎?”
陆枫笑:“听说你在埋头写武侠,怕扰了你的江湖梦,不敢贸然打扰。”
聂小倩鼻尖一皱,哼了一声:“敷衍。”
说着踮脚往他身后张望:“没给我捎点啥?”
陆枫失笑:“早备好了。”
话音未落,手腕一翻,一套与林清霞同款的新货,整整齐齐码在聂小倩脚边。
她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转身就扑向纸箱,一边拆一边追问:“你走前说,我可能过不了倭国海关——这事儿,查清楚了吗?我能进吗?”
陆枫:“眼下确实不行。等你再强几分,或许就有转机。”
聂小倩眨了眨眼,语气里透着不解:“真不能去别的国家?这规矩也太古怪了。”
陆枫目光一沉:“若国界形同虚设,天下早成修罗场。”
话音未落,他心头忽地一紧。
天灾将至——所谓天灾,莫非就是撕开这层铁幕?
一旦结界崩塌,厉鬼游魂、异域妖祟全可越境而行,屠城掠地、吞噬山河灵气,如入无人之境?
陆枫脊背微凉,指尖不自觉攥紧。
可细想之下,这念头未必荒诞。
压力,一下沉甸甸压上肩头。
若真如此,必须抢在天灾撕裂天地之前,多攫取几国灵脉精粹,把根基扎得更深、更硬,才扛得住那场浩劫。
否则,国门洞开,万邪横行,哪还有活路可言?
但终究只是揣测。
成与不成,还得等时辰到了,才见分晓。
陆枫心底轻轻一叹:无论如何,拼命吞纳天地之力、打磨自身境界,总归没错。
就算天灾不来,他本就打算这么干——何须纠结?
安顿好聂小倩,陆枫转身去了梦工厂电影公司。
人在倭国时,王胖子就已把徐客的片子递了过来:人已正式签进梦工厂,正琢磨下一部拍什么。
昨夜徐客还亲自来电,听说他回国,立刻提出要当面详谈。
巧的是,王祖贤的签约合同也需送交公司,陆枫便顺水推舟,约了徐客在办公室碰头。
他到时,徐客已在等候。
公司给他配了独立办公室,但他向来随性,来不来全凭兴致。
听说陆枫进了大楼,他立马起身,快步穿过走廊,直奔陆枫的办公室。
“坐,喝点什么?”
陆枫抬手示意沙发。
“都行。”徐客落座,语气轻松。
他对陆枫的认知,仅止于两点:一是懂些玄门术法的修行者,二是这家影视公司的掌舵人。
并不知晓其天师身份,更不清楚背后站着长生会。
所以对他,只有诚恳的敬意,毫无拘谨之态——比起裴玉刚那些长生会老成员,他自在得多;甚至比王胖子还少了几分客套。
可这份随意,绝非轻慢。
恰恰相反,陆枫在他最焦灼的关口伸手托了一把,这份恩情,他记在骨头缝里。
陆枫也乐得如此。
他又不是活雕像,何必强求人人俯首帖耳?这世界,本就不该围着谁打转。
他在徐客身侧坐下,从茶几下方取出一盒茶叶:“来一杯?边喝边聊。”
随即动手煮起功夫茶。
功夫茶贵在“功”与“夫”二字——火候、手势、节奏,缺一不可。
陆枫本不算茶道行家,可踏入天师境后,举手投足皆暗契自然韵律。
茶道本就蕴禅机、藏道意,此刻由他施为,一招一式如风拂松、云过岭,徐客看得竟一时失神。
“陆先生,您刚才那套动作,我真该拿摄像机录下来——直接剪进新片里,全是戏!”
徐客对美,向来敏锐。
他的镜头里,向来有江湖气、有出尘意,常以现实为纸,泼洒超然笔墨。
而方才那一盏茶的工夫,恰是他梦寐以求的画面。
陆枫莞尔,执壶斟满一杯:“尝尝。”
徐客端起细闻,再轻啜一口,眉峰倏然一扬:“怪了……这茶味怎么和从前不一样?
更清冽,更绵厚,喉底回甘层层叠叠,连脑子都像被清水洗过似的,格外通透。
陆先生,我记得这茶是我送您的啊,您没换过吧?”
陆枫笑着摇头:“原封未动,就是你那盒。”
“那就奇了。”徐客挠挠头,一脸认真,“真不是奉承,就是这感觉。”
陆枫只笑不答。
徐客没喝错——天师的手温过水、气润过叶,同一饼茶,早已悄然不同。
他又添一杯,顺势转了话锋:“听说,最近写本子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