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的第三天傍晚,合欢仙子来了。
苏清寒正在院中打坐调息,听到脚步声睁开眼。
便看到合欢仙子斜倚在院门口,手里捏着一把团扇,姿态慵懒。
“恢复得怎么样?”
合欢仙子款步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
“好多了。”苏清寒起身给她倒了杯茶。
“仙子找弟子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聊聊?”
合欢仙子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听说你昨天去盟主书房了?聊了挺久?”
苏清寒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只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
“也没多久,就是盟主问了些关于边境的事。”
“哦?”合欢仙子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盟主倒是有心,一般弟子回来,他可没空亲自过问。”
这话听起来像闲聊,但苏清寒听出了里面的试探。
合欢仙子在探她与萧然之间的深浅,也许是在担心什么,也许只是好奇。
“弟子也觉得有些意外。”
苏清寒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可能是弟子运气好,赶上了盟主正好有空。”
合欢仙子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你运气确实不错。”她将团扇在掌心轻轻一敲。
“盟主很少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一连两天都找你。”
“青烟,你说是不是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让他觉得有意思?”
苏清寒闻言,微微低下头,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表情。
“仙子说笑了,弟子一个刚回来的落魄人,能有什么特别之处。”
“盟主大概只是……习惯性地过问一下新来的弟子吧。”
合欢仙子盯着她看了几息,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我不逗你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你好好养着,过阵子有活干的时候我会叫你。”
她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用团扇指了指远处那枚幽蓝色的珠子。
“对了,夜里少往外看,有些东西看多了容易做噩梦。”
说完她便走了。
苏清寒站在院中,看着合欢仙子粉色的裙角消失在廊道尽头,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一番话明面上是关心,暗地里却在告诉她两件事。
第一,她注意到萧然对她的特殊关注。
第二,她在警告苏清寒夜里不要乱探查。
合欢仙子的态度暧昧不清,像是在帮她,又像是在盯她。
苏清寒回到屋里,关上门。
她走到书案前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柄短刃。
刃身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光,映出她半张被面具遮住的脸。
今天萧然提到了雪莲,合欢仙子提到了夜里不要往外看。
毒娘子那一眼像一根刺扎在背上。
小婵天真烂漫地拉着她认路,笑着递给她一把桃林里摘的桃花。
这座永夜魔宗像一个巨大的蛛网,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颤动,而她站在正中央。
不知道哪一根会在下一秒收紧。
她握紧短刃,指腹摩过刃面上那道细长的血槽。
李长生在送她离开前说过一句话,她当时没有细想,现在却忽然浮上脑海。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活着回来。"
……
苏清寒在永夜魔宗住了整整七天。
七天的时间足够她将合欢宗驻地周围的地形摸清七成,也足够她确认一件事。
永夜魔宗的暗处有人在看她。
那目光不来自某个固定的方向,也不总是同一个人。
有时候是合欢宗一个扫地的老婆子,手里的扫帚永远停在同一个角度,眼角的余光却跟着她的背影移动。
有时候是议事殿外站岗的弟子,看起来目视前方,但每次她经过,那人的肩头会微微绷紧一瞬。
最隐蔽的来自高处。
主峰塔楼那枚幽蓝色珠子的下方有一排箭窗。
苏清寒曾在两个不同的深夜借着月色瞥见其中一扇窗后有极淡的光一闪而过。
那不是巡逻的灯火,那是有人在用窥镜看她。
她不确定这监视是萧然授意的,还是其他人自作主张。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每天照常晨起打坐,白天在驻地附近走动,傍晚去食堂用饭,偶尔陪小婵去后山桃林散步。
桃林的花快谢了,风一吹落英缤纷,粉色花瓣铺满青石小径。
小婵踩着花瓣蹦蹦跳跳,忽然回头冒出一句。
“青烟姐姐,你这几天有没发现,盟主好像老往咱们这边跑?”
苏清寒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