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胸腔。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暮色中他的眼睛深得像两口井,里面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的光,还有她戴着半张面具的脸。
“盟主认识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她问,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
萧然看了她两息,然后微微弯下腰,凑得更近了一些,近到苏清寒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一个挺有意思的人。”他说。
“嘴硬,心软,明明一身本事偏要装成小可怜,她以为她藏得很好,其实……”
他的手指从她耳后的发丝滑下来,落在她的下颌处,轻轻托了一下。
“其实她站在我面前的第一天,我就认出她了。”
苏清寒的呼吸停了半拍。
但她没有后退。
她迎着萧然的目光,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盟主说的这个人,弟子也很想见见。”
“能让盟主记这么久的人,一定很特别。”
萧然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几次都不一样,唇角弯得深了一些,眼底有真正的笑意漾开来。
“你确实像她。”他说完这句话,直起身,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天快黑了。”
苏清寒跟在他身后,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最后那句话到底是试探还是摊牌?
他说他第一天就认出来了,但认出来了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还要陪她演这一场戏?
她理不清,但她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萧然确实已经认出她了。
而他没有拆穿她,说明他在等什么。
等她自己承认?还是等她露出更大的破绽?
苏清寒攥紧袖中的短刃,脚步迈得更稳了一些。不管他在等什么,她都不会让他如愿。
……
回到永夜魔宗已是深夜。
苏清寒刚走进合欢宗驻地的小院,还没来得及关门,就看见一个墨绿色的身影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
毒娘子。
她背对着院门,正抬手捻着一片槐树叶,指腹轻轻摩挲着叶面上的纹路。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狭长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片薄刃,将苏清寒从头到脚切了一遍。
“柳青烟。”毒娘子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井底的泉水。
“你回来得挺晚。”
苏清寒在院门口站定:“毒娘子,你找我有事?”
虽然毒娘子是萧然身边的大红人,魔道的人都知道两人有一腿。
毒娘子之前的一段时间,几乎每一天晚上都会在萧然的寝宫过夜。
至于干啥?
孤男寡女,还能干啥?
所以魔道里面很少有人敢惹毒娘子。
毕竟枕边人的威力不用多说。
但是苏清寒却偏偏不鸟她。
说的谁好像没有睡过萧然一样。
“我来找你也不是什么大事。”
毒娘子松开那枚树叶,任它飘落在青石地面上,然后她迈步走到苏清寒面前,停得很近。
近到苏清寒能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药草味,苦涩的,像陈年艾草。
毒娘子微微偏头,鼻尖动了动,像在闻什么。
“你身上有股味道。”她说。
苏清寒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
“你说的是什么味道?”
“我今天去了趟外面,可能是路上沾了什么灰尘。”
“不是灰尘的味道。”毒娘子的目光落在她的颈侧,又移到她的袖口。
“这是一股……我说不上来的味道,很淡,但我闻过。”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古战场里那种地方才会沾上的气息。”
苏清寒一愣,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不是姐们,你属狗的嘛?
鼻子这么灵。
苏清寒身上有味道,而且是古战场会沾染上的气息。
不用多说,自然是遗迹中东西。
雪莲。
毒娘子说的是雪莲的气味。
她今天动手时短刃出鞘,那柄短刃曾经在古战场的裂隙中淬过血,上面残留的气息极淡。
她自己都闻不到,但毒娘子对这种东西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苏清寒垂着眼。
“古战场那种地方,我从没去过。”
毒娘子盯着她看了好几息。
那目光像一把细密的梳子,在苏清寒身上一寸一寸地梳过去。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次呼吸的深浅都被她看在眼里。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嘴角只是微微向上弯了一下,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