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
萧然的断喝响起的同时，凹地四面八方涌出了无数黑色的虚影。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浓烟凝成的鬼面，张口无声嘶吼着朝众人扑来。
每一个虚影上都缠绕着浓烈的怨气，冰寒刺骨，空气中弥漫开尖锐的啸鸣。
“上古怨灵群！”
合欢仙子拔剑迎上，粉色的剑光撕开一道虚影。
“有灵智的！结阵！”
队伍瞬间散开。
苏清寒拔出短刃，迎面一道怨灵撞上来，她侧身避开，刃锋横削，金色的纹路与怨灵本体碰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那怨灵尖啸着溃散了一半，但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像蝗虫过境。
她余光瞥见毒娘子的方向。
墨绿色的灵光暴涨，毒娘子被三四道怨灵同时缠住。
但她周身释放出一层幽绿色的毒雾，那些怨灵触到毒雾便惨叫着扭曲湮灭。
万毒灵体对阴煞之气有天然的吞噬力，毒娘子在怨灵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还有余裕朝苏清寒这边瞥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温度，却像在评估什么。
苏清寒无暇细想。
毒娘子的灵体可以驱散怨灵，但是她的灵体确实吸引怨灵，所以她的处境要比毒娘子困难的多。
她奋力的抵挡，但是越来越多的怨灵群向她扑面而来。
就在她分神的那一瞬，一道比其余怨灵粗壮数倍的黑色灵光从裂谷深处骤然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天灵盖。
那东西太快了，快到她的护体灵光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股寒彻骨髓的力量涌入识海，苏清寒感觉眼前一黑。
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嘶吼和哭嚎，那粒原本被压制住的心魔种子像受了催化，猛然胀大了三倍。
根须疯狂蔓延，扎进她道心的更深处。
“唔……”
苏清寒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幻象再度涌上来。
比之前每一次都更清晰、更血腥。
太上道宫的火光烧得她眼底发烫，那些尸体上的面容她甚至能认出来。
那是她入门时的引路师兄，那是食堂里总给她多打一勺灵汤的师姐。
九头蛇皇的巨尾横扫而过，成片的修士像纸片一样被碾碎。
萧然站在蛇皇头顶，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黑色雷霆的长枪，俯瞰下方。
他的眼神冰冷，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
然后苏清寒看清了他的口型。
“一个不留。”
她猛地呛出一口血沫，眼前的幻象碎裂成无数碎片。
“柳青烟！”合欢仙子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像是隔了很厚的水幕。
有人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后拖，灵煞之气和怨灵的呼啸在耳边混杂成一片杂音。
苏清寒的识海正在被那粒疯狂生长的心魔种子侵占。
她拼尽全力调动玄阴之力去冻结它，冰蓝色的灵力一层层覆上去，把种子裹成一颗冰球。
但冰层刚刚成形，种子又在内部膨胀裂开，像有什么东西在壳里拼命挣扎着要出来。
她意识模糊中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扶了她一把。
气息温热，干燥，带着一股极淡的、像雪松又像旧书页的味道。
那气息穿过怨灵的冰寒，覆在她后背上，像一堵不声不响的墙把所有的混乱隔绝在了外面。
“稳住。”一个声音贴在她耳侧响起来，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别用灵力去压它，越压它长得越快，放它出来，用你的道心去磨。”
这个声音苏清寒非常熟悉。
赫然就是萧然。
苏清寒浑身一僵，但混沌的识海已经无法支撑她做出更多反应。
她只能勉强将自己的灵力从种子表面撤回来，任由那粒黑色的东西在识海中彻底舒展开。
剧痛从眉心贯穿到丹田，她咬紧了牙关，齿间渗出血腥味。
但奇迹般地，当她没有去抵抗的时候，种子的蔓延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萧然的手掌在她后背上停了三息，然后移开了。
“还能走吗？”
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清冷。
苏清寒睁开眼，眼前模糊的景象渐渐聚焦。
怨灵群已经被压制下去大半，毒娘子站在不远处，墨绿色的毒雾尚未完全收敛，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这边。
盯着萧然的手刚刚从苏清寒背上移开的位置。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瞬，像深水底下的暗流。
但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清理残余的怨灵去了。
苏清寒撑着地面站起来，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识海中的心魔种子安静了一些，但仍然像一颗随时会再爆的毒瘤，盘踞在她道心最脆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