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也是大气都不敢出,手里拿着各种仪器,却没人敢下手。
“这绿,不对劲。”周长青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显微镜下看,晶体结构是石绿没错,但这胶矾水的配比……太怪了。一旦用现在的加固剂,这颜色怕是要直接粉化脱落。”
杨九黎站在一旁,碰了碰徐妙锦的胳膊肘。
徐妙锦今天穿了身素净的白衬衫,袖口挽着,露出半截皓腕。她没说话,只是凑近了些,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闻什么。
“这是洪武年间的画?”徐妙锦轻声问。
“眼力不错。”周长青指了指画角那方残缺的印章。
“虽然款识漫漶,但这笔法和绢的纹理,断代到明初没问题。小徐,你看出什么了?”
徐妙锦伸出一根手指,悬在画心上方半寸,感受着那上面若有若无的潮气。
“不是胶矾水的问题。”徐妙锦收回手,语气笃定。
“这是‘鹿角胶’掺了‘白及汁’,而且……画师在调色的时候,应该还加了一点点‘陈年蛤粉’来提亮。”
周围几个年轻研究员面面相觑。
“蛤粉?”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忍不住插嘴,“那不是用来画仕女脸蛋的吗?怎么会混在石绿里画山水?”
“为了‘透’。”徐妙锦解释道,“洪武初年,宫廷画院为了省昂贵的头绿,画师们便想了这个法子。蛤粉能把石绿托起来,显得厚重又透亮。但这种配方只用了不到十年,后来因为蛤粉容易返铅变黑,就被废止了。”
她转头看向周长青:“周老,您若不信,可用温水化开一点点边角的颜料,闻闻有没有股子极淡的海腥味。”
周长青二话不说,拿起棉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在画作边缘蹭了一下,凑到鼻子底下。
几秒钟后,老教授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神了!”周长青一拍大腿,“还真有股腥味!怪不得之前的加固剂都不挂壁,原来是有蛤粉这层‘壳’挡着!”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看着天幕里那个被一群后世“大儒”围着请教的女儿,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蛤粉?省钱?”老朱扭头看向身后的太监,“咱那时候……这么穷吗?连画画的颜料都要掺假?”
太监吓得浑身哆嗦:“陛下,那是……那是画师们体恤国库空虚,想方设法给您省银子呢。”
“省个屁!”朱元璋骂骂咧咧,“省那点钱能干啥?弄得现在后世人修个画都费劲!不过……”
老朱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咱妙锦是真行啊。连这种犄角旮旯的秘方都知道。”
徐达在旁边嘿嘿傻笑:“那是,也不看是谁生的。”
……
修复室里,问题迎刃而解。
找到了病根,配方就好办了。徐妙锦甚至亲自动手,调配了一小碟那种古老的胶合剂。
当第一笔修复液稳稳地渗入画芯,原本摇摇欲坠的颜料层瞬间安分下来,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叹声。
忙活完,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两人告别了千恩万谢的周长青,从东华门溜达出来,沿着高高的红墙往午门方向走。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泼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像是给这片宏大的宫殿群镀了一层流动的金水。
游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广场上显得空旷而辽远。
徐妙锦走得很慢。
她的皮鞋踩在坑坑洼洼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大明,这种声音是绝对禁止的。在御前行走,要“趋”,要小碎步,要无声无息像个影子。
“这就是……太和殿。”
两人站在巨大的太和殿广场上。徐妙锦仰起头,看着那座巍峨的主殿。
虽然她在南京长大,但这北京的宫殿,是朱棣按照南京的规制一比一复刻,甚至更宏大。
那种压迫感,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皇权威仪,隔了六百年,依然像座大山一样压过来。
“以前叫奉天殿。”杨九黎双手插兜,站在她身侧。
“后来烧了几次,改了几次名,皇极殿、太和殿……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但这架子没变。”
徐妙锦没说话。
她看着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无数穿着朝服的官员,像蚂蚁一样跪伏在下面,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山呼万岁。
那声音震耳欲聋,能把人的膝盖骨都震软了。
“九黎。”徐妙锦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若是在大明,我现在该跪着。”
“嗯?”
“我是臣女,哪怕是魏国公的女儿,到了这儿,也得低着头,看着脚尖,大气都不敢喘。”
徐妙锦指了指那高高在上的龙椅方向,“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