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黎看着徐妙锦：“妙锦，你看。在这片土地上，无论朝代怎么更替，无论局势多么黑暗。总有那么一些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他们的骨头是硬的。他们撑起的，不仅仅是一个朝代，而是中华文明里那种‘威武不能屈’的精气神。”
徐妙锦早已泣不成声。她感到一种巨大的悲怆，但也感到一种巨大的力量。
那种力量，透过六百年的时光，流淌进她的血液里，让她原本有些柔弱的肩膀，此刻变得无比坚挺。
“我明白了……”徐妙锦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清亮，“大明亡了，但大明的魂，没亡。因为有他们在。”
杨九黎把那张明末的地图放大，红色的箭头代表李自成的大军，蓝色的箭头代表清军，它们像两把铁钳，死死地卡住了北京城。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杨九黎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段沉睡的历史，“李自成的大军攻破了北京城。”
“那天晚上，崇祯皇帝在干什么呢？”
“他没有逃跑。”杨九黎摇摇头，“虽然之前有很多机会南迁，但他被大臣们的道德绑架，也被自己的面子困住了。现在，想跑也跑不掉了。”
“他把几个皇子叫来，给他们换上平民的衣服，让他们逃命去。他对儿子说：‘汝今日为民，切记，见长者必起，见老者必拜，万不可忘了祖宗。’”
“然后，他去了后宫。”杨九黎叹了口气，“他逼周皇后自杀。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女儿，长平公主。”
徐妙锦的手指紧紧抓着裙摆。
“长平公主当时才十五六岁，哭着拉住崇祯的衣角。崇祯流着泪，说了一句：‘汝何故生我家！’（你为什么要生在帝王家！）”
“说完，他挥剑砍去。长平公主下意识用手一挡，左臂被砍断，昏死过去。”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
“何故生我家……”老朱喃喃自语，“是啊，何故生我家。咱打这江山，是为了让子孙享福，没想到，最后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马皇后早已哭成了泪人，靠在朱元璋怀里：“重八，那孩子……太苦了。连自己的女儿都要杀，他心里该有多疼啊。”
……
“处理完后宫，崇祯带着太监王承恩，爬上了皇宫后面的煤山（现在的景山）。”
杨九黎在平板上调出一张照片。那是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
“那时候，天还没亮。北京城里火光冲天，杀声震天。崇祯站在山上，看着这座他守了十七年的江山，看着这座即将易主的紫禁城。”
“他脱下了自己的冠冕，披头散发，遮住了脸。”
“他在衣襟上写下了最后的遗诏。”杨九黎一字一顿地念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朕自登基十七年，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致逆贼直逼京师，然皆诸臣之误朕也。’”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
“‘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房间里一片死寂。
徐妙锦呆呆地看着那棵老槐树的照片。
“勿伤百姓一人……”她轻声重复着，“这是他……最后的命令吗？”
“是的。”杨九黎点了点头，“一个亡国之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没有诅咒，没有求饶，甚至没有要求厚葬。他只求，不要伤害他的百姓。”
“虽然这句话李自成未必会听，清军也未必会听。但在那一刻，朱由检，这个一生都在犯错、多疑、刻薄的皇帝，终于像个真正的君王一样，完成了他最后的使命。”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杨九黎看着徐妙锦。
“大明二百七十六年，从朱元璋开局，到朱由检结束。不管中间有多少荒唐皇帝，但最后这一死，大明守住了最后的尊严。”
……
大明。
朱元璋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他站起身，对着天幕，对着那个吊死在树上的身影，缓缓地、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好！”老朱大喝一声，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冲天的豪气，“好一个勿伤百姓一人！好一个无面目见祖宗！”
“由检！你虽然丢了咱的江山，但你没丢咱朱家的脸！你这骨头，是硬的！比那些投降的软骨头大臣，硬一万倍！”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满朝文武，目光如刀。
“都给咱听好了！日后若有大难，谁要是敢像那些明末的文官一样，开门迎贼，咱就是做鬼，也要把他的皮剥下来！”
……
大清。
乾隆皇帝沉默了许久。他看着崇祯的遗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乾隆叹了口气。
“朱由检，虽非明主，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