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灵山,大雷音寺偏殿。
如来再次召集了众佛。
这一次,偏殿中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压抑。
观音、普贤、文殊三位菩萨从花果山归来后便一直沉默寡言。
尤其普贤,面色铁青,像是在强压着什么情绪。
十八罗汉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连一向稳重的阿难迦叶,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如来端坐莲台之上,面前悬浮着观音交回的轮回镜。
铜镜静静地悬在半空,镜面布满了裂纹,看不出原来至宝模样。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面镜子方才在花果山巅映出了一幅何等骇人的画面。
“观音。”如来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轮回镜中所映,你放给大家再看一遍。”
观音他们此行去花果山的事情引起的震动太大,瞒是肯定瞒不住的。
强行隐瞒,到时候只会给佛门和三界带来恐慌。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摊牌,将这件事情开诚公布,摆到明面上来说开。
观音合十应声,抬手往镜中打入一道佛光。
镜面泛起涟漪,方才在花果山巅映过的画面再次浮现。
石猴出世,寻仙访道,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护送取经人西行,历经八十一难,证得斗战胜佛。
殿内诸佛看着这一幕,都不由得有些疑惑,觉得这很正常,不知佛祖和几位菩萨为何如此神情凝重。
但画面流转到这里时,三位菩萨的面色同时一紧。
殿中众佛见状也不由得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那幅让他们心神震颤的画面再次出现了。
黑雾从灵山地底渗出,从佛殿缝隙中钻出,从信徒的影子里爬出。
佛光黯淡,梵音断绝,莲台枯萎。
罗汉们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之中。
菩萨们拼死抵抗,却如同螳臂当车。
最后那扇大雷音寺的殿门,被黑雾撞击得摇摇欲坠,观音死死抵住门板,眼中流下的不是泪,是血。
如来看着这幅画面,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侍立在侧的阿难注意到,世尊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甚至连指关节都有些泛白。
“够了。”
如来的声音依旧平稳。
观音收回佛光,轮回镜重新归于沉寂。
殿中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如来才淡淡看向殿中诸佛。
“诸位,你们怎么看?”
面对如来询问,此时的观音在旁有些犹豫着出声。
“佛祖,正如您先前所说,此乃轮回镜所映之天命。”
“镜中所显,非虚非幻。”
“但天命并非不可更改。”
“天道运转,变数无穷。”
“今日所见,或许是未来的一种可能,却未必是定数。”
如来闻言,轻轻点头。
观音所言虽是复刻自己先前单独会见他们之时所说,但在此刻,却是最能安慰殿中诸佛的定心言。
殿中诸佛,有不少罗汉佛陀跟着赞许点头。
“观音尊者所言极是,天命轨迹万千,岂会只有一个结局定数?”
“世尊。”普贤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焦躁。
“弟子以为,这轮回镜定是被那石猴动了手脚!”
“它背后有圣人暗中护持,说不定便是那圣人借石猴之手,干扰了轮回镜的映照,故意让我等看见这等景象,乱我佛门道心!”
普贤言出,殿中也有一部分罗汉跟着点头称赞。
“普贤菩萨所言也极是,那花果山石猴背后有圣人护持是三界早已公认的事实。”
“圣人出手,干预因果显化,也说得过去。”
观音看了普贤一眼,没有说话。
文殊菩萨则微微摇头。
“普贤师弟,轮回镜乃平心娘娘之物,以三生石拓片制成,直指天道。”
“圣人虽强,但想在平心娘娘的法宝上动手脚,而不惊动平心娘娘,恐怕没那么容易。”
平心娘娘是后土转世这已经是公认的事实,其身化地道,实力比之圣人也不遑多让。
“那文殊师兄的意思是,这轮回镜中所映是真的?”
普贤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佛门大兴之后,三界反而会迎来浩劫?”
“那我们加入佛门,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在自掘坟墓?”
“普贤!”如来微微加重了语气。
普贤浑身一震,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合十低头。
“弟子失态,请世尊恕罪。”
如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而是将目光转向文殊。
“文殊,依你之见,轮回镜中所映的那黑雾,究竟是何物?”
文殊菩萨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