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配合，有人抱怨，有人死活不走。软的硬的，好话歹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凌晨三点，雨终于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地下，是倾盆倒下来。雨点砸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像放鞭炮。转眼之间，院子里就积了水。
“快走！”陈述对最后几户人家喊，“什么都别拿了，人先走！”
人们扶老携幼，往高处撤。手电的光在雨中乱晃，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喊声，狗的叫声，混成一片。
陈述站在村口，看着人群从面前经过，数着人头。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陈县长，您也走吧！”马乡长拉着他的胳膊。
“我再等等。”陈述甩开他的手，“里面还有人没出来吗？”
“没有了，都出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循声望去，村后山坡上一棵大树连根拔起，顺着泥水往下滑。
“泥石流！”有人喊。
陈述转身就跑：“快，往高处撤！”
人们拼命往山上爬。雨还在下，山路又湿又滑，有人摔倒，旁边的人伸手拉起。陈述跑在最后，不时回头看着山下。
天亮时，雨终于停了。
人们站在高处，看着山下的村子——一半已经被泥石流吞没。房屋倒塌，树木横陈，一片狼藉。
那个说“住了七十年”的老人，站在陈述旁边，老泪纵横。
“陈县长，要不是您……我这条老命，就没了。”
陈述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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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3日，下午。
救援队陆续赶到。武警、消防、民兵，还有自发赶来的村民。清点人数，一百二十七户，四百三十八人，全部安全撤离。无一人伤亡。
消息传到县城，刘长河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陈述，你是好样的。”
傍晚，秦玉赶到马头乡。她穿着白大褂，背着药箱，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陈述！”她跑过来，“你没事吧？”
陈述站在废墟边，浑身是泥，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血痕。看见她，勉强笑了笑：“没事。”
秦玉看着他，眼泪刷地流下来。
“你这个傻子……”
她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旁边的人默默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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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5日，灾后第三天。
安置点搭起来了，物资陆续到位，防疫工作全面展开。省里、市里的领导都来了，站在废墟前，听陈述汇报。
“无一人伤亡。”陈述最后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领导们点点头，肯定了岩台的防汛工作，安排了救灾资金，然后走了。
晚上，陈述坐在安置点的帐篷里，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马乡长端着一碗姜汤进来：“陈县长，您喝点，驱驱寒。”
陈述接过碗，慢慢喝着。
马乡长坐在他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陈县长，有件事，我得向您坦白。”
陈述抬起头。
“那棵大树，就是引发泥石流的那棵，”马乡长低着头，“去年有人想砍了卖钱，我没让。说那是风水树，不能动。要是我当时让砍了，说不定……”
陈述放下碗：“老马，别说了。”
马乡长抬起头，眼眶红了。
“那不是你的错。”陈述说，“天灾面前，谁也没办法。重要的是，人都没事。”
马乡长点点头，抹了把眼泪，站起来走了。
陈述坐在那里，看着帐篷外的夜色。
远处，安置点的灯光星星点点，像黑夜里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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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10日，石板岭。
灾后一周，陈述又去了石板岭。被毁的房屋正在清理，救灾物资已经发放到位，临时安置房里，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嬉戏。
村支书老黄迎上来，脸上有了些血色：“陈县长，省里的救灾款下来了，每家每户都领到了。大家说，等过了这阵子，就重新盖房。”
陈述点点头，在村里转了转。走到一处废墟前，看见一个老人蹲在那里，对着倒塌的房屋发呆。
他走过去，蹲下来。
“大爷，想什么呢？”
老人转过头，是那天那个说“住了七十年”的老人。
“陈县长……”老人的声音沙哑，“我在这屋里住了七十年，我爹在这屋里住了五十年，我爷爷……都传给三代人了。现在，什么都没了。”
陈述沉默了一会儿。
“大爷，房子没了可以重建。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陈县长，您说得对。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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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