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顾锦川在阳台上又站了很久。
他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这份没能回去送一程的亏欠,他记在了心里。
可他欠沈烬年的,好像早就已经还不清了。
老爷子的葬礼结束后,沈家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许安柠的父母本想多留几天,帮着照看几个孩子,又怕给女儿添麻烦。
老两口商量了一下,便收拾行李回了昆明。
走之前,许安柠的母亲拉着女儿的手,只说了一句:“烬年最近心头不好受,你多顾着他点。” 许安柠红着眼眶点了点头,送他们上了车。
当天下午,几位律师便带着老爷子生前留下的遗嘱上门了。
南锣鼓巷沈家老宅的客厅里,一家人都坐得整整齐齐。
沈砚山和叶静姝坐在一侧,沈烬年和许安柠坐在另一侧,四个孩子都还穿着黑色衣服,安安静静地依偎在爸爸妈妈身边。
小年糕靠在许安柠怀里,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大眼睛有些没精神地半阖着。
律师们坐在对面,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
沈砚山对这份遗嘱倒是没怎么在意,左右都是给自家人留的,怎么分都是沈家的。
叶静姝却坐得笔直,目光在律师和许安柠之间来回打量,不知在想什么。
律师正要开口宣读,叶静姝忽然出声道:“柠柠啊,小年糕都好几天没睡好了,你带她回房间睡一会儿吧。这种文件听着也枯燥,孩子在这儿也坐不住。”
小年糕闻言,立刻委屈巴巴地抬头看着妈妈。
许安柠低头看了女儿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小年糕抱了起来,打算带她回房间休息。
然而,不等沈烬年开口阻拦,坐在最中间的那位律师便先一步开口了:“少夫人,请留步。沈老先生在公证这份遗嘱的时候,特别交代过——沈烬年董事长的合法妻子,许安柠女士必须在场。”
叶静姝的目光瞬间变得警惕,直直地看向许安柠。
许安柠也愣住了,抱着小年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她下意识地看向沈烬年。
沈烬年这段时间情绪一直很低落,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将妻女揽入怀中。
小年糕立刻机灵地爬到爸爸腿上坐着,小脑袋靠在他胸口,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沈砚山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便对律师说:“几个孩子都累了,您直接宣布吧。”
律师点了点头,将文件一份一份打开,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根据沈老先生生前立下的遗嘱,并经公证处公证,现将遗产分配如下——”
沈烬年原本半阖着眼,神色淡漠,可当律师念到第一项时,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沈老先生名下,位于北京、上海、杭州、三亚、以及海外多处房产,全部赠予孙媳许安柠女士。”
许安柠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沈烬年也愣住了。
他当然不会嫌爷爷给许安柠的东西多,他只是没想到——爷爷居然会全给她。
那些房产,有些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老宅,有些是老爷子早年置办的产业,价值不可估量。
他以为爷爷至少会留一部分给儿子儿媳,或者分给几个孩子,却没想到,爷爷会将房产都给了安柠。
许安柠脸色有些发白,她看了一眼沈烬年,又看向律师,声音带着明显的惶恐:“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是不是搞错了?这些房产,怎么也不该全给我一个人……”
律师温和地对她笑了一下:“少夫人,没搞错。这份遗嘱是沈老先生生前反复确认后,亲自委托我们公证的。他特别叮嘱过,房产全部留给您,任何人不得异议。”
叶静姝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不甘的目光在许安柠身上停留了许久。
律师继续宣读下一项。
现金及各类理财资产,均分为四份,分别留给南南、北北、小石榴、小年糕四个孩子,由沈烬年夫妇代为监管,待成年后逐步交付。
珠宝首饰大多是沈烬年奶奶留下的遗物,老爷子点名全部留给叶静姝。
字画古玩,一部分留给沈烬年,一部分留给沈砚山。
律师一项一项地念,遗嘱内容详尽而琐碎。
整整念了一下午,窗外从明亮渐渐转为昏黄。
许安柠坐在那里,听着律师念出那些她从未想象过的数字和资产,只觉得恍惚。
她以前以为,老爷子手头最多只留了点傍身的钱,够养老就够了。
却没想到,这位看似淡泊的老人,竟在身后留下了如此庞大的家业,还做了如此细致的安排。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从未想过,老爷子会以这样的方式,表达对她的认可和信任。
小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