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母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声音里满是哽咽与绝望。
“你别说了……你弟弟他……”
见母亲这般失态,慕青瑶心头猛地一紧,神色瞬间被恐慌取代,她快步上前扶住慕母的胳膊,指尖都微微发颤。
“妈,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弟弟出了什么事?”
慕海平只比慕青瑶小一岁,从前是家里最跳脱的性子,仗着家境优渥,整日在外游手好闲,却也生得阳光张扬。
从前家里没出事,也不怕他在外面闹了多大的事,反正自己家都能摆平。
慕青瑶心底咯噔一下,一个最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不成弟弟也和父亲一样,牵扯进那些烂事里,被关进牢里了?
慕母像是看穿了女儿心中所想,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苦涩,重重地叹了一口长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压垮了她整个脊背。
“你弟弟没进去,可如今这日子,比关进去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顿了顿,朝着里侧紧闭的房门抬了抬下巴,声音里满是沉重。
“你弟弟从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门前呼后拥,哪里受过这种落差。如今家里败落,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进泥里,他一时半会儿根本接受不了,这些天就天天窝在房间里,锁着门不肯出来,水都喝得少,更别说吃饭了。”
“你回来了也好。”
慕母转头看向慕青瑶,眼底浮起一丝微弱的期盼,紧紧攥住女儿的手,掌心粗糙的茧子硌得生疼。
“你们姐弟俩从小最亲,他最听你的话。你好好劝劝他,让他看开点,日子再难,总能熬过去的,总不能一直这么糟蹋自己。”
慕青瑶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她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妈,我去看看他。您别担心,我一定好好劝他。”
说完,她直起身,踩着冰冷的水泥地,一步步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
指尖落在门板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心底,她没有敲门,直接抬手。
“咔哒”一声拧开了门锁,推门而入。
房间里一片漆黑,厚重的旧窗帘被死死拉上,密不透风,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霉味与淡淡的烟酒味。
视线勉强适应了黑暗后,慕青瑶才隐约看到床上鼓起一个人形。
那人裹着厚厚的棉被,将自己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
慕青瑶看着那团一动不动的被子,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慕海平,你起来。躲在这黑屋子里算什么本事?天天闷着,人都快发霉了。”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被子微微颤了颤,却依旧没有掀开的意思,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慕青瑶耐着性子又劝:“我有话跟你说,不是来骂你的。你出来,咱们好好聊聊。”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慕青瑶眼底的耐心一点点褪去,目光灼灼地盯着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
见对方执意不肯露头,她不再多说,大步走到床边,伸手一把抓住被角,猛地用力一掀!
厚重的棉被被狠狠甩开,光线瞬间涌入房间,照亮了床上少年狼狈不堪的模样。
从前那个爱干净、爱打扮,出门必梳整齐头发、穿崭新的衣服,走到哪里都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满脸杂乱的胡茬,乱糟糟的头发油腻结块,黏在额角与脖颈上。
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窝深深凹陷,脸色蜡黄憔悴,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还沾着不明污渍,整个人颓废得不成样子。
慕青瑶看着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又酸又疼,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心疼过后,更多的却是难以遏制的愤怒。
她无法忍受家里唯一的男丁,在全家陷入绝境时,不仅不站出来撑起重任,反而像个懦夫一样缩在这里自暴自弃。
怒火上涌,慕青瑶几乎没有思考,上前一步,伸手揪住慕海平油腻的头发,微微用力撕扯起来,声音又急又怒,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尖锐。
“你在装什么可怜?慕海平,你看看现在的家!爸爸出事,家里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妈日日以泪洗面,整夜睡不着觉!你身为家里唯一的男人,能不能有点担当?能不能撑点事出来?天天躲在这里自怨自艾,算什么东西!”
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慕海平瞬间挣扎起来,双手胡乱挥舞,声音嘶哑又暴躁。
“你别弄我!放开我!慕青瑶你疯了!快点放开!”
“你还知道痛?”
慕青瑶手上的力道丝毫未松,眼底满是怒意。
“你还知道疼,就说明你还有知觉!那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胡子拉碴,邋里邋遢,窝在黑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