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渔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抬头。手指捏着袜口,一动不动地愣了两秒。
然后她听到程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很轻,带着笑意。
“没事,不疼。”
夏稚渔抬头看他。
程让低着头看着她,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指腹上还有没洗掉的干涸血渍,粗粗糙糙地蹭过她的鼻梁。
“脚底毛细血管炸了。看着吓人,其实就跟磨了个水泡差不多。”
夏稚渔没接话。
她把袜子慢慢卷下来,卷到脚踝的时候,棉布跟皮肤粘连的地方扯不动。
她去倒了碗温水,用毛巾沾湿了,一点一点敷在粘住的位置,等血渍软化了,才把袜子完整地剥下来。
程让的脚底板上全是暗红色的淤痕。
不是一处两处,是整个脚掌。
皮下的毛细血管密密麻麻地炸了一层,像一张被揉皱的红纸铺在皮肤底下。
夏稚渔用湿毛巾轻轻擦掉残留的血,一声没吭。
程让也一声没吭。
擦完了,她把毛巾放进盆里,端着盆站起来。
“我扶你去洗澡。”
“好。”
程让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夏稚渔将人扶进浴室,给他搬了个板凳,让他坐着洗。
然后转身离开了卧室。
程让洗完澡出来,客厅里没人。
厨房那边传来砧板的声音。
程让披了件干净的卫衣,光脚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夏稚渔也已经洗过澡,换了身毛绒绒的小熊家居服。
她正在切莲藕。
砧板上已经码了一排滚刀块,切面白白净净的,断口上有密密麻麻的小孔,渗着清甜的汁水。
旁边砂锅里的水刚烧开,猪棒骨在沸水里翻滚着,浮沫被她用勺子一下一下撇掉。
然后下入莲藕,继续炖。
“老婆~”
程让走上前。
下巴搁在夏稚渔肩窝上,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
“好香。”
他的身上有刚洗过澡的清爽气味。
体温还是偏高,隔着卫衣透出来,暖暖的烫。
“洗完澡就躺下好好休息。”
夏稚渔把程让扶到餐桌边坐下。
“怎么又下楼来了?”
程让拉住夏稚渔的手。
“老婆,我没事了。你不要太辛苦。”
他看出夏稚渔不高兴,只能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慢慢哄。
战场是残酷的,真到生死一线时,作为指挥官,他确实不能只顾自己的安危。
他的责任是守护整个基地。
可他也是夏稚渔的爱人。
自己若是真回不来,夏稚渔该怎么办?
夏稚渔没有抱怨,但明显是在担心后怕。
两人抱着坐了很久。
程让想不出什么能哄老婆开心的话。
夏稚渔也没有一句抱怨。
砂锅的蒸汽从盖缝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骨汤的香气一点点填满了整间厨房。
定时器响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动。
嘀嘀嘀——嘀嘀嘀——
响了第三遍,夏稚渔才从他怀里撑起来。
手掌按着他肩头借力,指尖无意识地在他锁骨上摁了一下。
程让低头看了眼那只手,没吭声。
夏稚渔走回灶台前。
砂锅盖揭开,白色的蒸汽扑上来,把她的脸和眉眼都蒙了一层朦朦的水雾。
她偏了偏头避开热气,拿勺子舀了一口汤尝咸淡。
盐够了。
莲藕猪骨汤盛了两碗,汤色乳白,莲藕炖得粉糯,筷子一戳就透。
蜜薯芝麻饼是早就备好的,推进烤箱烘了几分钟,两面焦黄,拿出来的时候芝麻的焦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香葱炒鸡蛋。
锅烧热,油下去,鸡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铲子快速翻了两下,葱花撒进去,出锅。
前后不到两分钟。
不是什么像样的饭菜,但够热乎。
程让挪到餐桌前坐下。
椅子往夏稚渔那边拖了拖。
夏稚渔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给他端了一碗汤。
程让端起碗喝汤。
莲藕块咬开的时候,藕丝拉得很长,在嘴唇和碗筷之间牵成一根细细的线。
粉粉糯糯的,带着骨汤的鲜味。
猪棒骨上的肉用筷子一拨就脱骨了,炖得烂透了。
蜜薯饼他掰成两半,先吃芝麻多的那半。
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干干净净。
他把筷子放下来,偏头看夏稚渔。
她碗里的汤几乎没怎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