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让恢复后的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全亮。
卧室里的光线是灰蓝色的。
夏稚渔是被衣架碰撞的声音弄醒的。
声音很轻,是金属挂钩在横杆上滑动的那种细微的“嗒”。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睁开眼。
程让站在衣柜前面。
已经穿好了深色长裤,正在穿军装上衣。
动作比平时慢,左手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的时候,手臂的角度抬得不够高。
肩膀还疼。
他换了个姿势,用右手把左边的袖子先撑开,再把胳膊慢慢探进去。
夏稚渔没出声。
看着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穿衣服。
程让似是听到动静,转过头。
“鱼鱼?吵醒你了?”
“没有。”夏稚渔下床,趿着拖鞋走过去。“我来帮你。”
她站到程让面前,手指接过他衣襟的扣子。
从第三颗开始往上系。
扣到领口位置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硬的,薄薄的,贴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
夏稚渔把领口往下翻了一点。
退热贴。
两片。左右锁骨下面各一片。
夏稚渔的手停住了。
这是程让自己贴的。
夏稚渔的指腹在退热贴的边缘上按了按,低头把程让领口的最后一颗扣子系好了。
领口扶正了,两只白嫩的小手沿着对方的肩线,把衣服的褶皱往下捋了一遍。
“还烧吗?”
“不烧了。”程让笑了一下,“本来就是多贴一层保险。”
夏稚渔抬头看他的脸。
精神确实比昨天好了不少,眼底的血丝退了大半,眼白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只是嘴唇还有些干,靠近嘴角的地方起了一小块皮。
她伸手摸了摸程让的额头。
温度还有些低烧。
但她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人。
程让是整个基地的指挥官,刚刚大战过后,整个基地还都等着他安排下一步工作。
“早饭在锅里热着,我烙了几张葱花饼,配的是莲藕排骨粥。你下楼先吃,我去换衣服。”
程让嗯了一声。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微微侧身,嘴唇贴上她的额头,蹭了一下。
“谢谢老婆。”
程让吃完早饭。
夏稚渔送他到门口。
门口的光线是早晨七点钟的样子,斜斜的,暖黄色,照在门廊的台阶上亮一块暗一块的。程让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回头看她。
军装穿戴整齐之后,他又变回了那个冷峻的指挥官。
肩线笔直,下颌收紧,目光沉稳。
但夏稚渔知道他衬衣底下贴着两片退热贴。
“中午回来吃饭吧?”
“好。”
程让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
“鱼鱼。”
“嗯?”
“今天别太累。空间里的植物让它们自己恢复就行,你的精神力也透支过。别硬撑。”
“知道了。”
……
上午,程让带着陈辰和几名军官,到了城墙外。
城门打开的瞬间,空气里涌进来一股复杂的味道。
焦煳、腐败、泥土被高温烧结后的那种干燥的石灰气。
三公里的植物防线,在晨光下铺展开来。
不忍直视。
辣椒区最外圈的地面黑了一大片。
烧结的泥土、碳化的丧尸残骸、枯死的辣椒苗残根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哪个。
焦黑色的地面上,偶尔能看到辣椒苗的茎干碎片,干得发脆,风一吹就碎成粉末。
再往里走。
越靠近竹林区的辣椒苗区域,情况逐渐变了。
焦黑减少了。灰褐色的枯茎还在,但根部的泥土不是死黑色的。
而是暗红带一点湿润的褐色。
程让在一棵辣椒苗的残桩前停下了脚步。
整棵辣椒苗的地上部分全毁了。
茎干从根部断裂,断口焦黑。
但就在断口的边缘,在一层烧灼的硬壳底下,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凸起。
嫩红绿的。
新芽。
程让蹲了下来。
军靴的鞋底压着一片碳化的丧尸骨碎渣,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他低头看那颗新芽。
芽尖只有两三毫米。
颜色嫩得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指尖。
从一圈焦炭般的死组织里拱出来,周围全是灰黑色,就这么一点红。
程让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颗芽尖微微偏了偏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