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不欢而散。
张建社和钱利海看着会议室里那三座文件山,一个头两个大。
周晨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宏图建筑的负责人秦雪就找上门了。
秦雪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米色西装,长发束在脑后,显得既专业又精神。
她一进门,就开门见山:“周主任,我刚从二标段工地过来。县里新成立的那个督导组,派人去工地下了一份停工整改通知单。”
周晨眉头一挑:“理由是什么?”
“理由是,施工方案需要督导组重新审核,安全预案需要重新报备。”秦雪把一份文件拍在周晨桌上,“这不就是胡闹吗?这些方案早就通过了专家评审,监理单位也签了字。现在工程干了一半,他们跳出来说要重审?”
周晨拿起那份通知单看了一眼。
上面的措辞很严厉,落款是“青云县交通环线项目督导小组”,盖着一个刚刻出来的崭新公章,但没有张建社的亲笔签名。
“他们这是想干什么?逼我们停工?”秦雪的语气里带着火气,“周主任,你知道停工一天,我们公司要损失多少钱吗?误了工期,这个责任谁来负?”
“别急。”周晨示意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公章是真的,但没人签名,说明他们也心虚,不敢把责任担死。这只是试探。”
周晨心里跟明镜似的。
张建社在文山会海里吃了瘪,知道玩程序玩不过自己,就开始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了。
直接卡工地。
只要工地一停,压力就全到了自己和施工方身上。
“试探?”秦雪显然不这么认为,“挖掘机、搅拌车,还有几百号工人,都在工地上等着。他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干耗着。这不是试探,这是在要我们的命。”
“那份停工通知,你们签收了吗?”周晨问。
“当然没有。”秦雪摇头,“我们项目经理不傻,这种东西一旦签了,就等于我们自己认可了停工。我让他把人晾在那儿,然后马上过来找你。”
周晨点了点头,对秦雪的应对很满意。
“你做得对。”他看着秦雪,“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做,让工地继续施工。他们没权力让你们停工。”
“可他们是县里派的督导组……”
“督导组的权力,是监督,不是指挥。”周晨打断她,“我们和宏图建筑签的是商业合同,受法律保护。省里的专项资金在共管账户里,拨付流程有省农担公司盯着。他们想卡死项目,除非省里点头。你觉得,赵书记会点头吗?”
秦雪恍然大悟。
她一直站在施工方的角度看问题,只看到了督导组的权势,却忘了这个项目背后,站着的是省委。
“我明白了。”秦雪站起身,“那我回去就让工地加足马力干。他们要是再来捣乱,我就报警。”
“报警用不着。”周晨笑了笑,“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人把每天因为他们‘督导’而产生的误工费、设备租赁费、人员窝工费,做一张详细的清单,每天更新,然后派专人,一天三次,分别送到张建社县长、钱利海局长和王海波书记的办公室里。”
周晨的语气很平淡,但秦雪听得眼睛都亮了。
这一招,太损了。
这是把压力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你们不是要督导吗?
可以。
督导产生的损失,你们买单。
我也不跟你吵,不跟你闹,就是白纸黑字把账单送到你桌上。
一天三次,跟催命符一样。
看谁先扛不住。
“周主任,还是你高。”秦雪由衷地赞了一句,转身快步离去。
……
下午,青云县委书记办公室。
王海波看着桌上那份由秦雪公司法务部出具的《关于督导行为致使工程延误的潜在损失评估函》,脸色铁青。
评估函里,每一项损失都算得清清楚楚,精确到分。
设备租赁费,每小时八千。
人工窝工费,每小时一万二。
误期违约金,按合同每日千分之三计算,一天就是二十多万。
函件末尾还特别注明:此函将每日更新,并同步抄送省农担公司法务部备案。
“废物!一群废物!”
王海波把那份评估函狠狠摔在地上。
站在他对面的张建社,大气都不敢出。
他上午派人去工地,本想杀鸡儆猴,结果连鸡毛都没抓到一根,反而惹了一身骚。
“王书记,周晨这小子,他……他这是在公开对抗县委的决定!”张建社硬着头皮说。
“对抗?”王海波冷笑一声,“人家哪里对抗了?人家只是在按合同办事!倒是你,张建社,我让你去督导,谁让你去下停工通知的?你那个通知上,怎么不敢把自己的名字签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