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无一人,苏清影的声音通过听筒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周晨握着手机,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当然明白苏清影的意思。
省发改委要来调研,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如果“青云模式”能够得到省里的认可,上升为省级试点,那不仅是青云县的政绩,更是整个江州市的荣光。
而他周晨,作为这个模式的主要设计者和推动者,无疑将获得最大的政治资本。
但是,这个节骨眼上,纺织厂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死了人,抓了人,还牵扯出上亿的国资流失。
在省里领导看来,这就是“乱子”。
一个地方,连最基本的安全稳定和国资安全都保证不了,还谈什么改革创新?
苏清影这通电话,既是提醒,也是敲打。
她是在告诉周晨,斗争要有度,收尾要漂亮。不能只顾着打倒对手,而毁了更大的棋局。
“我明白。”周晨沉声回答,“请苏市长放心,青云县会以一个稳定、健康、积极的姿态,迎接省里的调研组。”
“我不看你怎么说,我只看你怎么做。”苏清影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周晨,这不是在卧龙乡搞试点,你现在面对的,是省级的平台。你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不要因为个人的恩怨,影响了工作大局。”
“我知道。”
“那就好。”
苏清影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周晨拿着手机,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知道,苏清影说的“个人恩怨”,指的就是他和王海波的斗争。
从苏清影的视角来看,这确实是个人恩怨。
但对周晨而言,这不仅仅是恩怨,更是路线之争,是扫清改革障碍的必要一步。
不把王海波和盘踞在青云的这股旧势力打掉,任何改革都只是空中楼阁。
但是,现在,他必须换一种方式来打。
不能再是疾风骤雨式的猛攻,而要变成和风细雨式的收割。
他要的不仅是胜利,更要一个漂亮的、能向上级交代的胜利。
周晨回到会议室,常委们还在小声议论着,王海波则像一尊雕塑一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看到周晨进来,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刚才我接到了市政府的电话。”周晨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海波的脸上,“明天,省发改委体改处的调研组要来我们青云,专题调研‘卧龙模式’和县域综合改革的工作。”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兴奋的表情。
省里来人!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只有王海波,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知道,这阵东风,是吹向周晨的。
“这是对我们青云县过去一段时间工作的肯定,也是对我们未来发展的鞭策。”周晨继续说道,“所以,我建议,我们今天的会议,不能只停留在处理问题上,更要着眼于解决问题,展示我们青云县刮骨疗毒、推动改革的决心和能力。”
他话锋一转,重新回到了刚才的议题上。
“刚才我提议成立‘全县国有资产清查与保值增值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现在看来,更有必要了。”周晨的语气充满了力量,“我们正好可以借着省里调研的东风,把这项工作,作为我们深化改革、优化营商环境的一项重要举措,向省里领导做专题汇报。”
“我们要告诉省里,青云县不仅有创新的‘卧龙模式’,更有能力清除改革道路上的一切障碍!纺织厂的案子,不是丑闻,而是我们主动排雷、自我净化的一场胜利!”
周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掷地有声。
刚才还觉得他是在夺权的常委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高!
实在是高!
他竟然能把一场官场斗争,把一桩丑闻,瞬间拔高到“深化改革”、“自我净化”的政治高度。
这么一来,纺织厂的案子,非但不是扣分项,反而成了加分项。
成了青云县委县政府有魄力、有担当的证明!
王海波看着周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发现,自己和周晨,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他还在想着怎么保住自己的位子,怎么打压对手,而周晨已经在考虑如何借着这件事,去博取省里的关注和认可了。
“我同意!”代理县长魏国兵第一个举手,“就按周晨同志说的办!我们必须把这次危机,转化为向省里展示我们改革决心的契机!”
“我也同意!”
“同意!”
……
全票通过。
王海波坐在那里,看着一张张表态的脸,感觉自己被彻底孤立了。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