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家属楼里很是热闹。
因为家属来探亲,平日里在宿舍午休的同志们便回到他们临时的小家,与老婆孩子享受这短暂珍贵的团聚时光。
忽然,楼道里传来“砰”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摔门了。
芦溪正躺在床上假寐,听到这动静时,她被吓得坐起身来。
未等她回过神,只见邵呈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站在床边凶神恶煞看着她。
“芦溪,你还是人吗?”
芦溪一愣,旋即冷笑。
“我是不是人,你不清楚吗?”
她语气里带着嘲讽,说道:“我不是人,当初和你睡觉的人是谁?你把我压住做那些事时,你怎么不想这个问题呢?”
“你……”
邵呈被芦溪这话怼得脸色铁青。
他实在不明白,当初那个温柔可意的芦溪怎么会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变成这副德行。
刻薄,恶毒,贪婪……
她几乎集齐了人性所有的恶。
深深吸气,邵呈勉强平复着怒气。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芦溪嗤笑。
“你不是来和我吵架的?那你踹门做什么?你进门就质问我是不是人?你们邵家人是不是最擅长这种手段?”
“先把人逼疯,再假惺惺做出无辜的样子,说你们都是一片好心,说我不识好歹,你们家的人,真是让人恶心!”
午后的阳光穿透窗户,照在芦溪脸上。
邵呈忽然发现,当初那个娇俏动人的姑娘,怎么变得如此憔悴苍老?
明明她还不到三十岁,可她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双鬓的白发隐隐若现,皮肤更是枯黄无光。
她在家吃喝玩乐,不做农活不管孩子,父母与大嫂好吃好喝伺候着,怎么老成了这样?
再回头看同岁数的大嫂陈淑娴。
她日日夜夜照顾薇薇,操持一家人的生活,却白白胖胖精神焕发,发间一根白丝都没有。
“你……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邵呈的嗓子忽然有点哑。
因为对芦溪的埋怨,自打她来,他都没认真端详过她一眼。
心底那些怒气忽然就消散了。
邵呈心中愧对芦溪。
结婚十年,他与芦溪团聚的次数屈指可数。
新婚时耳鬓厮磨十多天,那是他人生最美好的日子。
芦溪温柔小意知情懂趣,他们共同的话题那么多,每日除了吃饭,就是一起躲在新房里。
他们说累了,就抱在一起做那些快活的事,做累了,又抱在一起睡觉……
哪怕过去了十年,哪怕这许多年父母一直控诉芦溪的不堪,他也始终记得新婚夜那个娇俏动人的新娘子。
不管父母如何逼迫与闹腾,他都不肯离婚。
芦溪做好了与邵呈大吵一架的准备。
可他挟着一身怒气而来,却忽然用那样心疼的语气问她怎么老成这样?
像是被人击穿了厚厚的盔甲,芦溪忽然红了眼眶,哽咽着说不出话。
芦溪一哭,邵呈更是心软到一塌糊涂。
他们新婚燕尔两情相悦时,芦溪就喜欢哭。
洞房夜时,他急切鲁莽不知怜惜,芦溪伏在他身下呜呜哭,捶打着他的肩膀说他是坏人。
后来他得了要领让她舒服,她也呜呜哭,咬着他的肩膀骂他是流氓。
他结束婚假归队时,她站在月台上呜呜哭,追着火车跑了很久,一直叫着他的名字。
那时的他们,明明很恩爱,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邵呈心中越发难受,蹲在床边握住芦溪的手。
“芦溪,咱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你是不是对我有怨气?你告诉我,我才能改啊,咱们才能继续过日子啊。”
芦溪眼眶通红看着邵呈。
“你还想继续和我过日子?”
“当然,你是我老婆,是薇薇的母亲,我不和你白头偕老,难道与别的女人吗?”
听到这话,芦溪抬起眼睑望向门口的陈淑娴。
只见陈淑娴抱着薇薇,脸色铁青。
下一刻,薇薇忽然嚎啕大哭。
“不要,我不要妈妈,她是坏人,她打我,她还要杀了我!爸爸,你把她赶走好不好,我只要大妈。”
芦溪刚缓和的脸色随着薇薇的哭嚎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她下了床,光脚走到薇薇面前。
刚抬起手来,只见薇薇忽然嚎叫出声,随即陈淑娴大喊。
“芦溪,你真是疯了,竟当着阿呈的面打孩子!”
邵呈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等他奔过去时,薇薇哭得声嘶力竭,手指着芦溪的鼻子。
“爸爸,她又打我,我好害怕!”
心中刚涌起的温情随着薇薇的哭嚎声荡然无存。
邵呈可以自己受委屈,但不能让他的孩子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