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看啊，”她眯起一双眼，记起他说过的话，“夸你总行了吧？”
李弩对上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她化身不过一日，这张脸对他来说依旧有些陌生。
“莫非鱼妖本性好色？”他忆起她平日里的模样，眉头微拧，此前从未听说此事。
“什么好色！”跳珠面色不愉，“我只是喜好欣赏美好之物罢了。”
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那你说说我这张脸美不美？”今早她见过池塘中的倒影，虽与其他女子相比略显丰腴，但若和她的原身比较，她却是极为满意的。
李弩听言，目光不觉落到她眼尾的胭脂色斑。
跳珠等半天没听到回答，嘁了一声便转头欣赏云下的风光。
二人在云间飞了不知多久，终于赶在太阳下山前落在了靠近中陆边界的树林中。
李弩手掌一挥便将灵船收起，跳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穿过树林，没过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人流如织的街市扑面而来，叫卖声、笑闹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跳珠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情景，直到李弩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回头问她：“怎么了？”玉石般的声音下一瞬便被人声淹没。
她此刻的心情就像是从小池塘游进了湖泊一般，既新奇又兴奋。
跳珠三两步走上前，拽住他的衣袖，笑道：“我差点看花眼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李弩垂眸看向二人贴着的宽袖，说道：“这里人流众多，别跟丢了。”
“好！”她笑嘻嘻应道，将手中的布料拽得更紧了。
跳珠跟在他的身后一路张望，对路边摊贩售卖的所有东西都好奇不已，叽叽喳喳地缠着少年问东问西，也不曾见他不耐烦。
忽然，少年脚步顿住，不曾留意的跳珠一头撞上他的背，“哎哟！怎么停下了？”
李弩望了一眼街道尽头逐渐燃烧起来的云彩，“今夜在此地落脚。”
客栈门口的店小二见二人停下脚步，立即笑盈盈地迎了上去，“道长可是要留宿？”
此地因处交界处，来往修士并不少见。他见二人身穿月白色道袍，略有见闻的他心知二人乃属北门，便打起了十分精神。
“是，可还有房？”李弩跟着店小二径直往客栈里去，身后的跳珠见状也跟了过去。
“有的有的，客官可是要两间房？”
客栈前堂摆放着几张方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各自低头吃着吃食，见二人进来，都抬头打量了一番，看到身姿清丽的少年郎和跳珠脸上的红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我要和你一起！”跳珠听言赶紧说道，清泉般的声音在厅堂里不算小声。
“就要两间，”李弩不予理会，转而和店小二说道。
一旁油光满面的掌柜乐呵呵应下，心道这女郎倒是主动，一双眼往她丰腴的身姿上多看了两眼，没注意到少年眼中闪过一抹霜寒。
“你瞅什么瞅？”跳珠察觉到那肥头大耳的掌柜飘过来的眼神，令她十分不适，拧起一对细眉。
“你这女郎怎地……”这掌柜闻言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神色骤然冷淡的少年打断。
“两间房住一夜。”他伸手将银两放在柜前，一双猫瞳注视着掌柜。
他瞧见那双似是可以看透人心的琥珀色眼眸，心中一颤。不再多说什么，让店小二带二人上楼。
走之前，跳珠冲他翻了个大白眼，随后一扭一摆地跟着李弩上了楼。那摇曳身姿让楼下的堂客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店小二退下后，二人站在门前。
跳珠不情愿地看着他，“为何不让我和你睡一间？”又不是没睡过，怎么下了山就如此了。
“你既已化为人身，当知男女之防。”李弩垂眼看她，一双眼在幽暗地走道中显得有些黑沉。
“为何？”
他叹了叹气，心知一时半会与她解释不清，便道：“不可便是不可，何来那么多问题。”
话毕便进了自己那屋，在跳珠欲跟进来的时候转身将门合上。
跳珠的鼻尖差点撞上房门，不由气得砸了两拳门，见屋内没有反应，便嘁了一声进到隔壁屋去。
进了屋后，她这摸一下那摸一下，随后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突然间，她似是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屋内摆在窗前的书案，上方有一铜镜。
她对着镜中抚了抚自己的面颊。一张小脸白似雪，五官秀丽，虽没有美人那般出众，却也是好看的。葱白的指尖蜿蜒而上，在眼尾的红斑处停住。她心中欢喜，这是她最得意的地方，让她瞧着与众不同，总算没有泯然众鱼矣。
忽然，她听到隔壁传来“吱呀”一声，是李弩打开了窗户。
跳珠也跟着推开窗，他们住的是临街的一边。随着木窗打开，窗外热闹的夜市映入她的眼帘。
只见天幕被黑夜笼罩，街边的灯笼逐个亮起，来往的人流不减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