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珠忽然想起自己还是个黑户,一个死了没人会去追究的身份。
她脑子里飞快转着逃跑的可能性。她不过才刚脱离李弩的束缚,重获自由啊!此刻无比悔恨,自己昨夜为何要冲动行事。
跟在李弩身边的这段时间,她非常清楚自己若是被抓住,会有何结果,那定是要偿命的。
天杀的,自由近在眼前,她竟是要为那多看两眼便要眼盲的人死掉吗?
正当她暗自焦急,去往林子中的两名镖局男子扛着一重物向众人走来,二人皆脸色凝重。
原因无他,只因这朱佑死状实在凄惨。
“砰——”
二人一齐松手,尸体落地,砸起一片灰蒙蒙的尘。
在周围的人看清尸体的面目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只见昨日还鲜活的人,此刻面色青白,配上一身肥肉,倒像是在水里浸了许久的浮尸。最骇人的是,他眼窝处只剩下两个黑洞,眼珠子竟被人挖了去。脸上两道血痕蜿蜒而下,配着那副狰狞的表情,死前受了怎样的折磨,不言而喻。
探头望去的跳珠先是一惊,而后却是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这人不是因她而死的。
她这样想着,但商队的人却不这样认为。各个望向她的眼神中皆是防备。
“你们这般看着我做什么!”知晓自己不用偿命后的跳珠,脊背立刻挺直起来,十分硬气。
镖师当中走出一名疑似领头人的壮汉,一张方脸不怒自威,一双鹰眼望向靠着马儿的跳珠。
他沉声道:“姑娘,出门在外,可有路引或身份令牌?拿出来瞧瞧。”
跳珠一愣,她一个黑户上哪去给他寻一个身份令牌?
见她不语,众人望向她的眼神愈发不善。她见状在心里把李弩骂了个遍,若是他当初脚程快一些,二人早就到了东冥,她也能落了户!
就在她头皮发麻之际,忽然察觉到储物袋中的灵力波动,是那枚传音贝。
有了!
她轻抬下巴,表情有几分倨傲:“我乃北门修士,此番出行是有要事在身,不便透露身份。”
壮汉眉头微蹙,显然不信:“空口无凭。”
跳珠不慌不忙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传音贝,注入灵力。那头很快传来洛锦云的声音。
“跳珠?你——”
“洛锦云,”她打断他,语速极快,“我下山后撞上一桩命案,他们正疑我的身份,你替我说明一下。”
说完,她咽了咽口水,瞥了一眼四周,只盼这聒噪少年能上道些。
传音贝中沉默片刻,随即传来洛锦云朗朗的声音:“在下北门洛锦云,家父乃洛城靖安王。这位姑娘确是我北门修士,若有疑问,可来北门或洛家寻我。”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一惊,跳珠也不例外。
老天奶,她知道洛锦云有钱,却不曾想他竟是王爷之子。
壮汉面色已然松动。其实早在面前女子从储物袋中取出灵器时,他便已撤了疑心。江家镖局虽有些名头,可他们这些走镖的,资质平平,最多不过炼气期。这女子若真是北门修士,便是杀了人,也不会留在此处与他们僵持。
更何况,还牵扯上南歧洛家,那可是凡人皇族。
他抱拳道:“是在下多有得罪,姑娘请便。”
跳珠绷着的肩膀总算松了下来。面上神色不变,只淡淡点了点头,将李弩那副模样学了个三成。
随后她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御马离去,溅起一片尘泥。
奔出许久,直到再也望不见身后的影子,她才放声大喊:“他爷爷的,吓死本妖了!”
喊完,心里那股惊悸仍未散尽。脑中又浮现出朱佑那张布着两个黑洞的脸,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正出神,储物袋中再次传来灵力的波动,是传音贝。
对了,还没谢过洛锦云呢。
她心想,经此一事,洛锦云俨然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跳珠在马背上颠簸着,将昨夜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他听。为了证明自己没下狠手,连怎么打的、打了哪些地方,都细细交代了一遍。
一向聒噪的少年难得沉默,半晌才道:“出门小心些。我与师兄不在你身边,莫要像之前那般莽撞。”
这次跳珠没有回怼他像个小老头,今早那幕实在把她吓着了。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等她修成大妖之前,行动前必会仔细考量。
她顿了顿,又问:“狸奴可有说些什么?”
“未曾。”洛锦云顿了顿,“今早一直没见着他。”
跳珠心里咯噔一下:“天杀的,他该不会找来了吧?”
少年笑了笑:“应当不会。今日比试最后一日,他下午还需和师姐比上最后一场,争今年的魁首。”
跳珠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头那点不安,却没来由地散了又聚。
朝曦峰上,少年本想问她,为何不与师兄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