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珠听到路人的话，扯了扯李弩的袖子，对上他的眼神。
当天夜里，李弩换了一身劲装，袖口束紧，腰间佩剑。跳珠坐在床边，看他这副模样，不愉地问道：
“真不让我去？”
李弩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那人能夺舍，少说也有些道行。我不想你涉险。”
跳珠撇了撇嘴，到底没有坚持。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你小心点。要是打不过，就告诉我，我去救你。”说罢，倒是把自己逗笑了。
他看着她笑得两眼弯弯的样子，眸光微动，探身吻上她的唇，缠得她气喘吁吁后，才放开。
“等我回来。”
他推开窗，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跳珠趴在窗台上望了片刻，收回目光，摸出修行玉简，沉下心修炼起来。
李弩隐去身形，落在周府后院。红绸还没撤，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着，将整座宅院映成一片诡异的红。
他循着因果线，直接寻到了那间厢房。
厢房里没有丫鬟。那个年轻的“周家公子”独自站在床前，低头看着床上的老人。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将他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老人的眼睛睁着，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杂种。”年轻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淬了毒的刀。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贱人和野男人苟合生下你，”他弯下腰，凑近那张枯槁的脸，“我却把你当成亲儿子养了这么多年。”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李弩站在暗处，眉头微微蹙起。夺舍需要至亲血脉，魂魄与肉身的契合度才够高，难怪他会魂肉不谐。
“我几十年一次的机会，如今都毁在你这杂种身上。”年轻人直起身，低头看着老人，恨声道。每夺舍一次，都耗费他几十年的修为和元气，让他怎么能不气。
他盯着老人的眼睛，那目光阴鸷得像是要将老人活活吞了。他伸手扣住他枯瘦的脖颈，手指缓缓收紧。
老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滑进花白的鬓发里。
李弩没有动。他看着那道因果线在二人之间缓缓断裂，数道黑线缠上那已经被因果线包裹成茧的年轻人身体上。
就在这时，那男子猛地扭头，目光扫向李弩藏身的角落：“谁？”
李弩撤了隐身，从阴影中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清冷如霜。
年轻人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剑光已经劈到面前。他侧身躲过，反手一掌拍出，灵力激荡，震得厢房的窗棂嗡嗡作响。
可他的魂魄刚入新躯，魂肉不谐，灵力运转滞涩，不过几招便被李弩制住，剑尖抵着咽喉，半跪在地。
“你是何人？”他嘶声问道。
“北门，因果道。”李弩低头看着他，眼底没有温度，“夺舍族人，是束手就擒还是要我废了你，自己选。”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抬头观察面前的修士，哑声道：
“道友如何能放过我？”
沉默片刻后，李弩淡淡开口：“你是如何夺舍的？”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生机，急问道：“道友莫不是也想要换副身子？”
李弩没有说话，只是将剑尖往前送了半分，刺破了他的皮肤。一丝血线顺着脖颈往下淌，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了李弩片刻，终于收起了那副谄媚的嘴脸，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这些年摸索出的法门。
需在至亲血脉体内种下一缕神魂为引，待那肉身长成，魂魄便会与那缕牵引自然融合。时机成熟后，便可吞食原主魂魄，取而代之。只是夺舍之后，修为会暴跌两三个境界，且须与新的肉身重新磨合，少则数十年，多则上百年，才能恢复鼎盛。
若不是如此，年轻人眼底闪过一抹狠厉，这年轻道友未必是他的对手。
“我交代完了，道友可否饶我一命？”
李弩低头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松开抵着他喉间的剑。年轻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还没来得及庆幸，便看见这位面白如玉的修士抬起手，指尖溢出一缕黑气。
那黑气细如发丝，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阴冷。年轻人的瞳孔猛地一缩，魔气？这人竟然……
他来不及细想，那缕黑气已没入他的眉心。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光彩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瞬间变得空洞。不过几息，他又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李弩身上，带着一种茫然的顺从。
李弩垂下眼，收回手。
“起来。”他淡淡道。
年轻人应声站起，动作僵直，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忘了今夜的事。”李弩看着他，一字一句，“你从未见过我。”
回到客栈时，跳珠正盘腿坐在床上，修行玉简搁在手边，灵力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她听见动静，睁开眼，见他回来，眼睛一亮：“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