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眸从黑暗里透出来,望着她,黑雾在他周围涌动,人形轮廓时隐时现。
跳珠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眸。
她终于开口,声音在梦里听起来很轻,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狸奴。”
黑雾动了一下。
那道人影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这两个字。黑雾往她这边漫了一点,又停住,像是在等什么。
跳珠盯着他,喉咙有些发紧,缓缓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狸奴?”
梦就在这里断了。
她睁开眼,陌生的帐顶,窗外天色将明未明。
眼眶有点热,她抬手压了压,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去。
窗缝里透进来一点凉意。她侧过头,看见云书在枕边睡得正香,伸手捏住它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醒醒。”
云书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她倒着的脸,正要扑过去,对上她的神情,动作停住了。
“你当初,真的亲眼看见他被杀死了?”
云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谁,“他都碎成——”它注意到她骤然抿直的唇角,声音低下去,含糊道,“……我看到他们检查了,应当是……”
跳珠松开手,云书落在被子上。
“你还记得槐树下那道黑影吗?”
云书抖了一下,“记得。”
“你觉得,”她停了停,“那会是他吗?”
云书用爪子搓了搓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跳珠,我觉得狐九天说的对。过去的事既然过去了,你应该好好生活。”
跳珠没有回答,一双眼眸望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天色慢慢亮起来,把屋里的阴影一点一点推开。
这日下午,跳珠正坐在小院里,因几日没出门,正有些烦躁,云书早已不见踪影,不知道又上哪儿玩去了。
狐九天从外头进来,让下人送了茶水,在她对面坐下。
“你来啦。”她的语气有些蔫蔫的。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狐九天忽然开口,“这几日你可以出去走走。”
跳珠抬眼,“蛇玉那边?”
“最近有些事缠着他,一时顾不上你。”
跳珠端着茶盏,扯开嘴角,有几分幸灾乐祸,“活该。”
狐九天没有接话,低头喝茶。
与此同时,蛇族议事堂内。
“抓到了吗?”蛇玉坐在上首,手指搭在扶手上,声音很平,却叫人听着发冷。
下首的人低着头,“回少主,已经查到传假消息的人,是蛇族旁支的一脉远亲。”
“查到什么了?”
“那旁支因染上赌瘾,借了许多外债,但后来有人替他结清了。那几笔钱出处各不相同,账面上查不出什么。”
“先不要打草惊蛇,”蛇玉顿了顿,“另外两族最近怎么说?”
那人迟疑了一下,“凤族少主近日安排了人去渊海,属下猜测应该是为了调查此事。狐族那边……狐九天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态度有些微妙。”
蛇玉从鼻中轻哼一声。
渊海修士在东冥边境发现了一处灵矿,他知晓后立刻派人前往守住。在东冥地界发现的资源,自然不可能拱手让给人族。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知会另外两族,坊间便传出了他与人族勾结吞下灵矿的谣言。
流言这东西,堵不住,辩不清,越解释越像心虚。是谁在背后动手脚,他还需要调查一番。
蛇玉挥了挥手,让人退下,独自坐在堂中,眉峰拧着,难得地头疼。
傍晚,跳珠换了身衣裳溜出门,和莲姐在东冥另一家酒肆坐了整整两个时辰,喝了好几壶。
莲姐送她到巷口,见她脚步还算稳,才放心转身回去。
跳珠独自往回走,云书趴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的酒气,往旁边挪了挪。
“醉鬼。”
“我可没醉,”跳珠打了个嗝,“就有点晕。”
她走着走着,手伸进储物袋,摸出传音贝,往里注了一道灵力。
那头隔了片刻才亮起来,“娘亲?”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睡醒后的困倦。
跳珠放慢脚步,鼻子莫名有些发酸。
她想起明泠眉间那块红色的鱼鳞, 和那双肖父的琥珀色眼睛。
“在干嘛呢?”她开口,语气比平时软一些。
“睡觉。”那头顿了顿,“被你吵醒了。”
“哎呀,”跳珠低着头走,嘴角慢慢弯起来,“对不起嘛。”
“没有怪娘亲。”
“那你继续睡吧。”
那头安静了一瞬,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掉。
有些醉醺醺的跳珠突然对这沉默心领神会,“我明天再和你说说话。”
那头很快传来轻轻的一声“嗯”。
跳珠收起传音贝,站在巷口,夜风